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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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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几个看戏归来,已是夜里十二点敲过了。
秋华到春容屋子外头一看,见里头漆黑一片,只当她已睡下了,谁知推门进去,床上却不见人。这才知道她还不曾回来。
当下不敢声张,自回屋睡去了。
翌日醒来,因心里记挂,来不及更衣,披了一件坎肩,便过来找春容。
春容半夜才归,此时正睡得香甜,秋华进了屋子,她竟浑然不觉。
秋华在她床沿坐了,伸手推她道,“好懒的人!什么时候了,还只管睡!快起来罢!还睡呢!再睡,第一堂课又该迟了。”
春容却只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子,并不理会。
秋华见了,不觉沉了脸道,“哪有人睡得这样沉?这么着推也推不醒,分明是装腔作势罢了!你以为你装作睡着了,你做的那些事,就不必交代了么?快起来罢!老实告诉我,昨天和那姓魏的到哪里去了?混到天亮了才回来!你不说,我去告诉父亲去!”
春容听了秋华这话,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哎哟”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老清老早的,才几点钟?提篮桥审犯人,也要叫犯人睡个饱觉,你倒是狠心,天不亮,就来逼问起人来!”
秋华冷着脸,闷哼一声道,“你真有些不识好人心!昨天要不是我替你遮掩,父亲早察觉了,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跟了姓魏的出去瞎混,混到半夜还不见人影,他立时便要动怒,哪里能容你舒舒服服玩到半夜才回来?你倒好,不领我的情,竟还对了我不耐烦起来!”
春容听了这话,心里到底也有些后怕,在床上支起身子来,拉了秋华的手问道,“怎么?爹昨天又发脾气了么?可说了我些什么呢?你是怎么替我瞒的谎?”
秋华冷哼一声道,“好,你还知道着急,你总不算太糊涂!这且不谈,你先说罢,你昨天夜里,究竟到哪里去了?”
春容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和密斯特魏先在虹口公园逛了两圈,谈了一会子话,接着去看了电影,那片子倒是不错,是一部爱情片呢!只是结局不大好。”
秋华道,“胡说!看夜场电影,至多十一点钟便散戏了。我昨天敲过十二点来找你,你怎样不在呢?”
春容道,“玩了半日,肚子不空,精神也倦得很了,我们去德大喝了个咖啡,吃了点小点心。不过晚回来一刻半刻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又来聒噪!”
秋华哼了一声道,“好,才出去半日,倒成了‘我们’了。我再问你,你昨日不是去和那姓魏的摊牌的么?怎么又同他看上电影了?”
春容道,“看电影怎么了?朋友之间,偶然在一处玩一玩,也不算什么。”
秋华皱眉道,“你别拿话糊弄我!何必我一回回地旧事重提?你心里应当明白,那姓魏的是密斯白的未婚夫,你背着密斯白同他来往,便是大大的不对!”
春容听了,冷哼一声道,“什么未婚夫?我已问清楚了,他们两个之间并无婚约,不过是小白一厢情愿罢了。”
秋华道,“你听那姓魏的胡说呢!昨天夜里我去看戏,遇着密斯白姊妹两个,还说起这事呢!可见他们家里对这一段婚姻默许了的。姓魏的因要同你相好,故意同你扯谎,你一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也看不出来么?”
春容道,“这是没有的事!我们两个交朋友,逛公园,吃大菜,看电影,都是公开的,明天他还约我去百乐门跳舞呢!他要是和小白有婚约,难道就不怕人撞见么?可见他心里坦荡,你说的那一番说辞,全是小白自己痴心妄想罢了!”
秋华见春容只是执迷不悟,心里未免焦急,将脚在地板上一跺,“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死脑筋!你也不想一想,即便你说的不错,可这样子一闹,一来密斯白要同你绝交,二来叫同学们知道了,有多少闲话可说!为了一个姓魏的,弄得自己六亲不认且不说,连面子也丢尽了,你自己说,可还值得?”
春容冷笑一声道,“我如今是什么情势?别人不提,你是我妹子,你心里该清楚才是。我要自己不想办法,解决了终身问题,我就要嫁那个乡巴佬!到时候,别说面子,连里子也丢尽了,我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这世道,你不叫别人吃亏,你自己便要吃亏,我又何必为了当一个好人,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秋华道,“你心里头为难,我自然知道。只是我瞧着那姓魏的,不像什么正经人,你为了他,担这样大一个罪名,将来若是他反悔了,你可怎么办呢?你怕跳火坑,岂不知这火坑,怕是你自己情愿跳的呢!”
春容听了秋华这话,倒不觉一怔,低头思忖了半日,半晌才道,“你放心,横竖我自有防备。我孟春容自负是个精明人,从不肯吃亏的。他纵是有手段,也未必高明过我。退一万步来说,这事即便不成,我也不至于后手不接,叫人看我的笑话!只是如今还谈不到这些问题上头去,日后再谈罢!”
秋华听了,还想说什么时,却听外头冬园的声音叫道,“阿姐还不起来么?阿姐今日不还有一门考试么?电车就要进站了,阿姐再不出门,可要迟了。”
春容、秋华两个听说,只得起身穿衣,忙忙地赶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