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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主动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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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风牧野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模糊的纹路。
按照前世的记忆,就在今晚。
元湛宁会来。
他会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雪白狐裘,面色苍白却眸光清亮,走进这间充斥着药味的屋子。他会坐在床边,用那双仿佛盛着月下清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
然后说出那句让前世的风牧野心神俱震的话:
“两年前演武场惊鸿一瞥,我便在心间记住了你。风承。”
风承。他的表字。父亲风烈在他十五岁冠礼时所取,取“承继家业、肩负北境”之意。前世元湛宁第一次唤他表字,便是在今晚,声音轻软,带着某种诱人沉沦的魔力。
那时的元湛宁,会卸下所有清冷疏离,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脱下那件标志性的厚重狐裘,解开腰封,任由袭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莹白却单薄的肌肤。
前世的风牧野,一个刚经历家破人亡、从地狱爬出来的少年将军,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他被那惊心动魄的美与主动蛊惑,被那看似全然的信任和“倾慕”击溃了心防。所有的悲愤、孤独、绝望,仿佛都在那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纯净的宣泄口和寄托。
他将那人压在身下,近乎凶狠地占有,听着那清冷嗓音里压不住的呜咽,逼出他眼角隐忍的泪光,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真实。
那时的他,以为那是情动。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算计。
是元湛宁为了控制他、利用他,精心编织的、最温柔也最致命的谎言。
风牧野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笑容冰冷而狰狞。元湛宁,你前世用这副身子和几句虚情假意,换了我风家残余势力的效忠,换了我为你鞍前马后、心甘情愿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后还换了我一条命,和你“广宁王”的尊荣。
很好。
这一世,这笔债,我们换种方式算。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窗外虫鸣唧唧,更漏声隐约传来,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已过。
元湛宁没有来。
风牧野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前世的、被背叛的痛楚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疑惑和警惕。
为什么不来?
因为自己醒来的表现与前世不同?因为那充满恨意的一咬,让元湛宁觉得这枚棋子“失控”得太厉害,需要重新评估,或者……干脆放弃了这步棋?
不,不可能。风牧野立刻否定了后者。元湛宁那样的人,心思深如寒潭,绝不会因为一时受挫就放弃既定的计划,尤其是涉及北境军权这样的大事。他既然冒险从天牢捞出自己,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是……计划变了?
风牧野的心沉了沉。重生带来的变数,开始显现了。这让他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怒意。
元湛宁,你想晾着我?想等我按捺不住?还是……你此刻,正在别处,谋划着别的什么?想着换个人献身?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缠满绷带,却已能在黑暗中屈伸的手指。
方闻衣的医术确实高明。短短几日,外伤已开始愈合,内腑的钝痛也减轻了许多。虽然离恢复功力还远,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年轻身体里属于武将的底子和韧性显现。这点痛,比起流放路上的折磨,微不足道。
他想着,元湛宁,既然你不来,我便去找你。
前世是猎人伪装猎物,主动走入陷阱,今生,攻守异形,猎手要主动出击。
他轻轻推开房门。夜色如墨,庭院寂静,只有廊下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院门口果然有侍卫把守,身影在灯笼光下拉得很长。但这些寻常侍卫的武功,如何能与曾在千军万马中厮杀的“镇北少将军”相比?
足尖在廊上一点,身形已悄无声息地拔起,风牧野跃上房檐,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数重屋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
那是元湛宁的书斋。
他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斋屋顶,伏下身,轻轻揭开一片屋瓦。
昏黄的烛光从缺口流泻出来,带着暖意,却暖不了风牧野分毫。
他向下望去。
元湛宁果然在。正伏案写着什么。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过分苍白的肤色染上些许暖意,却也更清晰地映出他眼下的青影和微蹙的眉心。
他写几个字,便会停下来,以拳抵唇,压抑地轻咳两声。肩胛随着咳嗽微微耸动,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
咳完了,他闭眼缓口气,又提起笔,继续写。
如此反复。
风牧野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原本冰冷的恨意,不知为何,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都这副样子了,还写什么写!
元湛宁是已故宸妃独子。宸妃生产时血崩而亡,而他自出生起,便被国师断言“命格奇诡,难逾三十”。如今他刚满十六,看似还有一半寿数,可这形销骨立、咳嗽不止的模样……
哪里像是能活到三十的?
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元湛宁到底得了什么病。只知道他常年服药,畏寒体弱,不能动气,不能劳累。
可现在看,那咳声里的滞涩……
风牧野眼神沉了沉。
他合上瓦片,身形如鬼魅般滑下屋檐,落地无声。书斋的窗户半开着透气,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掌在窗棂上一按,便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在了铺着柔软皮毛的地面上。
“谁?”
元湛宁警觉地抬头,手中笔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氤氲开来。当他看清来人是风牧野时,那双总是如水般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戒备和疲惫覆盖。
疲惫?
元湛宁,你是什么意思?
“风承,”他放下笔,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而微微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你不在房中静养,来此作甚?”
作甚?
风牧野一步步走近,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宛如猛虎迫近。他看着元湛宁那张在烛光下更显脆弱美丽的脸,前世他主动贴近、被自己压在身下辗转承欢的记忆,与今生他冷静布局、将自己视为棋子的认知,疯狂交织。
作甚?前世你自愿献身,利用我的怜惜和信任,害得我身死魂灭,北境军尽归你手!这一世,我自然要把这笔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风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书桌后,在元湛宁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纤细得过分的腕骨!
触手一片冰凉,几乎不似活人。
“你!”元湛宁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抽手,另一只手已迅速探向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绳钩。
风牧野的动作更快。他手上用力,猛地将元湛宁从椅子上拽起来,拖离书桌。
元湛宁体弱,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立不稳。风牧野顺势一拉一推,便将这轻飘飘的人直接掼到了旁边供小憩的软榻上!
“风承!”元湛宁被摔在榻上,闷哼一声,脸色因惊怒和疼痛而愈发苍白,但他眼神划过一丝冷厉,撑起身子,张口便要唤人,“来——”
“人”字尚未出口,风牧野已欺身而上!他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元湛宁口鼻,另一只手则迅速扯下自己腰间用来固定衣袍的布带,毫不犹豫地塞进了他试图呼喊的口中!
“唔……!!”元湛宁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因为震惊和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而收缩。他挣扎起来,双手徒劳地推拒着风牧野如山般压下的胸膛,双腿踢蹬,却因力量悬殊和体弱,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如此无力。
风牧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这眼神取悦了他,点燃了他心底那头被仇恨喂养的野兽。
他没有丝毫怜惜,动作粗暴而直接,带着纯粹的报复和征服欲,撕裂了那层单薄的衣衫,狠狠占有了这具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书斋内,烛火摇曳。破碎的呜咽被布带堵在喉间,化作沉闷的、令人心颤的鼻音。挣扎的动静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颤抖,和肢体摩擦的声音。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元湛宁身上清苦的药香,形成一种诡异而荼蘼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风牧野喘着粗气,从元湛宁身上退开。榻上的人早已不堪折磨,不知在何时已晕死过去,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折的荷,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凌乱的榻上。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唇边因布带的摩擦和咬伤渗出血丝,颈侧白日被他咬出的齿痕周围又添了新的青紫。单薄的身体上遍布着他留下的肆虐痕迹。
风牧野站在榻边,看着这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他去清洗?或者,至少……盖上被子?
但随即,前世流放路上的画面汹涌而来:
烈日,枷锁,溃烂的伤口,傅广玉冷漠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多谢”。
以及,最后,刀锋落下时,他咽下的那口混着血与沙的毒誓。
风牧野眼神重新冷硬。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沾了灰尘的狐裘,随手扔在昏迷不醒的元湛宁身上,堪堪盖住他的身体。
风牧野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从半开的窗户翻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书斋内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跳跃,映着榻上那具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
以及,地上散乱的、写着字的纸张。
其中一张被风吹到榻边,上面是未写完的、清隽却因咳嗽而稍显凌乱的字迹:
“……北境军心浮动,宜速遣宿将安抚。风烈旧部李希、傅广玉等皆可用,然需……”
后面的字,被一滴溅落的、早已干涸的墨渍晕开,模糊不清。
窗外,夜色正浓。
更鼓声遥遥传来。
四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