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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宜嫁娶 今天是他的 ...

  •   乾元十六年,二月初四,宜嫁娶。

      是苏蚕大婚的日子。

      昨夜一场疾风骤雨,将苏府前日装潢的红罗彩幔洇湿,湿哒哒地垂在房檐上,小院内前一日还热情似火的桃树,花瓣凋零,灰扑扑地粘黏在泥土里。

      院墙角落里不知何时冒出的一颗桑树苗,被雨水打趴在地。

      为她梳妆的人是新指给苏蚕的丫鬟绿夏,绿夏第一次见她家三小姐便觉惊为天人,未施粉黛,仍旧明艳动人,今日这一打扮上妆,更觉是天下掉下的天仙一般。

      与苏蚕相处近一个月,绿夏对苏蚕已有了些许了解,小姐脾气挺好的,可能出生于乡野之间,整个人朴实无华。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却不择手段爬上顾大少爷的床,毁掉自家姐姐的婚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蚕换上一身火红嫁衣,头戴金钗玉簪,双手握住,低垂着头,局促不安地坐在挂满大红绫罗纱帐的床榻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到了酉时,屋内静悄悄的一片,时不时从外面传来一些嘈杂声。

      眼见就要错过接亲的吉时,房门嘎吱一声,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苏蚕脊背绷紧,咬了下嘴唇,眼神紧张地向门口看去。

      绿夏面色古怪地走向她,半晌未语。

      苏蚕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迎亲的队伍还未到吗?”

      “到是到了……”绿夏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此事她无法隐瞒,“但……姑爷没来。”

      新人成婚,新郎未到。

      这简直是对新娘赤裸裸侮辱,足以说明顾砚修对这么婚事的不满。

      但苏蚕听罢此言,只是攥紧了自己的双手。

      花信宴上男人临走前那鄙夷冰冷的眼神,深深地烙进她的脑海中,让她自行惭愧。

      可今日是她大婚之日,一个女子一生只有一次的好日子。

      苏府门外,人潮涌动,一个月前,苏府三小姐与国公府的大少爷的传闻最终由圣上的一纸圣旨终结,得知二人奉旨成婚后,百姓翘首以盼,都想一睹这苏府的三小姐的风采。

      当然大家更多的还是想看笑话,苏三小姐不过一乡野女子,与顾砚修天差地别,他们倒是要瞧瞧,她如何入得了国公府的门。

      很快,吉时到了,国公府的迎亲队伍迟迟未到,眼见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周遭开始出现小声议论声。

      “看来这顾大少爷对这位未入门的妻子着实不满。”一男人道。

      “你如何知晓,说不定新郎那边有事耽搁了。”另一名还未娶妻之人道。

      “我如何不知,想当年我娶妻时,恨不得当天一大早就去接我的芸娘。”想到自己的妻子,男子脸上浮现一抹甜蜜的笑容。

      不知又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国公府的迎亲仪仗终于到了。

      “你看,这不是来了,我听闻这苏三小姐虽长于乡野,但却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哪个男人不喜美人,这顾大少爷也不例外。”

      “这话也有道理。”一人应和道。

      “你们快看,国公府的迎亲队伍怎么不见新郎!”

      众人的目光全数聚焦在队首,队首只有一匹孤零零的青骢马,哪里有新郎的影子!

      骤然之间,人群中像是扔进了一串炮竹,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好戏,众人根本停不下来,指着那匹空荡荡的青骢马,众说纷纭,但不外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国公府并不满意这门婚事,顾大少爷更是对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厌恶至极!

      “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有什么用,除了好看一无用处,用一些下作的手段爬上顾大少爷的床榻,就以为自己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片刻的功夫,众人已转变了态度。

      新郎未到,丫鬟为苏蚕盖上大红盖头,搀扶着其至正堂,苏父与柳氏一番叮嘱后,苏蚕拜别,继续搀扶至门前。

      苏府门前排着一条长长地迎亲队伍,盛大庄重,浩浩汤汤。

      门前静默了一刻,旋即直冲云霄的议论声冲进她的耳朵。隔着红盖头,苏蚕仿佛也看到了那些嘲笑不屑的目光。

      一口浊气堵塞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汇集,她攥紧双手,极力控制其落下。

      今日她化了好看的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打扮得如此好看,她不能让眼泪把妆哭花,届时顾砚修看到这样的自己,只会更加不喜。

      她是去报恩的,她不能让顾砚修更加厌恶她。

      在众多议论声中,苏蚕随着喜婆走至花轿前,她第一次穿如此高的凤头高底弓鞋,腿不听使唤,脚下一绊向前扑去。

      议论声再起:“果然是乡野女子,难登大雅之堂。”

      苏蚕鸦睫轻颤,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口浓郁的药。她手脚并用地爬上花轿,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花轿摇摇晃晃,向着国公府前进,还没看够热闹的众人在后面一路跟随。

      花轿上的苏蚕大红盖头掩面,心头笼罩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苦痛酸涩。

      很快,来到国公府门前,按民间习俗这里需新郎迎出新娘,二人携手共同跨火盆,越马鞍,取意夫妻二人往后日子红火,岁岁平安。

      苏蚕垂眸看到脚下跳动迸溅的火花,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一侧的婆子目睹这一瞬,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她们国公府是何等门第,大少爷是何等人物,竟不得不娶一个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

      今日倒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告诉这女人,她们国公府的大门可是没有那么好进的。

      “新娘,还不快跨越火盆。”她冷冷地道。

      闻言苏蚕垂眸瞥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一片。

      她只得独自一人抬脚跨越,然而就在这时婆子突然往火盆中洒了一把松香,火舌骤然张开饕餮大口。

      明火猝然袭来,苏蚕吓了一跳,脚下一滞,就要脸朝地扑去,幸好那婆子及时伸出手扶了一把,这才虚惊一场。

      这婆子虽想教训苏蚕,但也知今日是她们大少爷的喜事,不能真的让她跌倒,失了国公府的体面,小惩大诫一番便可,若是日后她不安分守己,夫人自会收拾她。

      苏蚕站稳身子,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她虽未不甚了解高门后宅,但也瞧出方才那婆子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能在此时给她脸色的人,在国公府的地位怕是不低,她身后站着的只有国公夫人。

      纵然她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她心头还是忍不住的委屈,苏蚕叹了一口气,方才那火花四溅,不知有没有溅到她的嫁衣上。

      苏蚕本以为到了国公府便能瞧见顾砚修,可当走至厅堂时,发现周遭静悄悄的一片,终于意识到,还是只有她一人。

      整个大婚流程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她与国公爷及国公夫人见过礼后,被人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苏蚕坐在床上,回想方才厅堂上的场景,整个流程皆是在沉默中走过的,厅堂寂静无声,她盖着盖头,看不清高堂之上国公爷与夫人的表情,可整个厅堂却是寂静无声的,来客皆是京城高官显贵,最会察言观色,他们的态度便代表了国公爷夫妇二人的态度。

      她自小长于乡野,令人难堪之事她也遇到不少,可加起来都比不上今日。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来京城投父,或者花信宴时她不该因一时私心便去参加,若是如此,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苏蚕长叹了一口气,如今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一侧的陪嫁丫鬟绿夏虽瞧不上苏蚕,但想到往后都要跟着她,便开口安慰:“小姐,说不定姑爷真的只是公务繁忙。”

      顾砚修不仅是大晋最年轻的探花郎,更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十七岁那年高中之后他被外派到边远困苦之地当知县,这一去便是三年,据说他政绩斐然,这才被调回京,当今圣上在金銮大殿上当着众朝臣的面将他连升几级,后又因其能力出众,于半年前升为刑部右侍郎。

      这话又在苏蚕心头重重插上一刀,他人在京城,纵然公务再繁忙,大婚这等一生或许只有一次之事又怎会不参加呢?

      帷幕憧憧,红烛跳动,苏蚕独自一人坐在婚房的绯红床榻上。

      时间不断流逝,黑暗笼罩大地,屋外宾客喧闹声渐歇,暗夜逐渐归于沉寂,只余院内风吹垂柳的婆娑声。

      苏蚕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继续等待。

      寂静的国公府中,巡夜的梆子敲了四响,已至四更天。

      苏蚕眼皮上下打架,脑袋不住往下栽,昨夜由于太过激动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又为了穿上嫁衣更好看些,滴水未进,此时的她又饿又渴又困。

      最终困倦占据了上风,她身子一栽,独自一人扑到了属于二人的大红婚床上。

      ——
      今晨一大早,顾砚修盥洗妥当,去给父母请了安,便去了城西上值。

      至于大婚之事,他并未放在心上,届时只需换上婚服去走个过场便罢了,如此已经是给了那女人几分薄面。

      那女人让他的名声受损,他本看她是一介女子,秉承着君子之风,不与她计较,谁知圣上竟亲自下旨为他二人赐婚。

      国公府势大,他又一路升迁,睿王与太子殿下明里暗里多次拉拢,圣上此举是告诉他,告诉国公府,国公府拥有的一切,皆是圣恩。

      他自认倒霉,娶便娶吧,若是这女人进了国公府后仍不安分守己,用一些下作手段,届时他便将其休掉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在值房一直忙活到午时,用过膳后属下突然向他禀告最近调查的一桩案子有了眉目,便一心投入,再次抬眸时,银月高悬。

      还是经属下提醒,他才记起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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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充裕,V前随榜更,V后日更,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