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香囊 太后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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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御书房内，皇上盛怒之下，抄起手边的茶碗朝沈昭砸去，“擅离军营，你这是知罪吗？你这分明是不知！”
沈昭顶着一头的茶叶和一脸的水，毫无感情地说：“臣知罪，愿领国法。”
沈昭的怀中，放着徐晏做的醒神香囊，香囊散发着的，冰片的苦味，和如寒风般凛冽的清冷，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和处境。
重生这半年，她日日都在与北魏大将军苦战，这场必败之仗，陛下点了她去，想借北魏人的手除掉她。
因为她的生母是北魏来和亲的，生她时又难产去世了，太后和陛下，都不喜欢她，不喜欢既有异邦人血统又克母的她。
所以她自幼便知，雷霆雨露均是天恩，精心教养是天恩，不管不问也是天恩。
前世这场仗，她不出意外的输了，陛下顺势将她送去北魏为质子，她在北魏举步维艰，也正和了陛下的意。
今生她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不仅打败了北魏大将军，还连夺北魏的三城。
入冬后，两军休战期间，她截获了兵部尚书与北魏大将军往来的书信，为防泄密，她多次请旨回京，想面禀详情。
陛下不仅不准，反而还要求她乘胜追击，再多夺几座城来。
为了山河无恙，沈昭抗旨回京了。
其实遵旨如何，不遵旨又如何？她是死是活，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罢了。她直接送个处死自己的由头给陛下，也算得上是为君分忧了。
皇上一掀龙书案，东西噼里啪啦砸向沈昭，“国法你领得起吗？”
依照国法，一军主帅，未得诏令，擅自离营，未造成严重后果者，抄没家产，流放烟瘴之地，造成严重后果者，判以死刑，且依照惯例来看，多是极刑。
“朕没把你这个逆子就地正法，已是法外开恩，你还要朕如何偏爱你？”皇上抡起紫檀木镇尺，照着沈昭的背，重重砸了几下，“你还要朕如何偏爱你！”
在北魏做质子时，她被幽禁在荒无人烟处，整整五年，房顶漏雨，窗子漏风，桌子只有三条腿，床板凹凸不平，餐食不仅难以下咽，还少得可怜。
且北魏的冬天，积水成冰，偏偏她手上有旧疾，一到阴天下雨或天冷时，就疼痛难忍，持续着凉，更是会加重病情。
后来她已经被疼痛折磨到神志不清了，连给她送饭的北魏人，都动了恻隐之心，日日给她带止痛的药丸和取暖的汤婆子。
可陛下什么都没做过，只会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
若这也算偏爱的话，那陛下不如省点力气，毕竟话说多了口干，费水。
昭：“律法面前，众生平等，臣身为皇子，知法犯法，造成恶劣影响，应罪加一等，请陛下勿因偏爱臣，便从轻处罚。”
虽然前世今生的处境已然不同，但为质那五年，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也改变了她的心性。
她不想再过任人宰割的日子了，她无法掌握和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至少还能选择去死。
向死而生，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
沈昭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更大了几分，“臣恳请陛下，依法处置臣，以儆效尤。”
“你若一心想死，朕便成全你。”
“臣谢陛下隆恩。”
徐晏希望她在打仗时，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所以去寺庙求了平安符，装在她亲手做的香囊中。
那平安符确实很灵，在满是明枪暗箭的战场上，她仗仗都能险胜，但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她仗仗皆大败，准确地说，她是根本没想活，所以才毫不反抗。
也许徐晏该求的，不是神灵庇佑她平安，而是求神灵送一点求生的意志给她，让她没那么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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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被沈昭气得不轻，罚她在御书房外跪省己过。
沈昭跪到第二个时辰时，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来了，说太后有事找她。
太后半靠在床上，拉过沈昭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沈昭垂着眼，配合太后上演温情戏码，“多谢太后关心，臣刚从外面进来，手自然有些凉，等会就好了。”
九皇子小时候特别贪玩，有一年秋猎，九皇子甩开所有护卫，偷偷跑去后山上玩，二皇子射箭时，没注意到九皇子，箭射出去后才发觉大事不妙。
好在沈昭当时就在九皇子不远处，她反应速度又足够快，一把就将九皇子推了出去，九皇子没中箭，她的手腕却差点被那一箭射穿。
事后所有人都在关心九皇子，没有人在意真正需要被关心的沈昭。
别人都不在意她，她自己也不在意自己。
沈昭去找随行的医官拔箭，几个医官研究了好久，才小心翼翼替她拔了剑。
沈昭最擅骑射，剑法也颇为精湛，这伤若恢复的好，能做到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挽弓执剑是不可能了。
若恢复的不好...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想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反倒是沈昭，平静地说：“就只能做个精致摆件是吧？”
医官们私心里是很喜欢沈昭的，这孩子每次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哭不闹不找麻烦，赏钱给的也不比旁人少，就是这孩子命太苦了，比黄莲还苦。
医官们轮番说着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昭，还是在安慰她们自己。
又过了几日，九皇子拿着花生酥糖来感谢沈昭，那时大家才知道，若没有沈昭，九皇子早就成了箭下鬼。
皇上问沈昭：“既做了好事，为何不说？”
沈昭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1]。”
皇上痛骂沈昭沽名钓誉，又说身体发肤受之长辈，这般损坏自己的身体，便是没有将长辈放在心上，罚她跪了三个月太庙。
等她从太庙出来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忘了。
大抵同是卑贱之人，更能体会对方的苦楚，也更愿意报团取暖，宫中的下人经常给沈昭做护腕，帮她准备手炉，左一下，右一下，轮流将沈昭拉扯大。
经常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白御医，也会自掏腰包，给她配些温养经脉的药，帮她针灸，尽可能不让病情恶化。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她活得更好一些，唯有她一心求死。
她自认为，战死在沙场上是个好归宿，所以每次战鼓敲响时，她都冲在最前面。
陪着她一起冲锋陷阵的人，换了一茬一茬又一茬，唯独她次次都能活着回来。
想死的人死不成，想活的人活不了，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谬了。
昭：“过年时，六州百姓在护国寺内焚香祈福，一人一笔抄写了《仁王护国经》，又用百家布做了经书袋，祈祷海晏河清。
“徐晏用剩下的布，缝制了这个香囊，里面放着臣抄写的《药师经》，还有百姓祈福时烧的香灰，愿太后早日恢复健康。”
沈昭将香囊放在抬头枕边，太后似是嫌那东西晦气，看都没看一眼，“徐晏那孩子，我倒是很多年没见了，她如今怎样？”
“甚好，去年考中了举人，现在在做教书先生。”
“二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你们便在十六日后完婚吧。”
“臣谢太后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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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沈昭当着群臣的面，呈交了兵部尚书与北魏大将军往来的罪证。
皇上没看那罪证，反而怒斥沈昭目无法纪，抗旨不尊，擅离军营，宣布将其贬为庶人，夺去一切军职和爵位，仗责一百二，以正军法。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惩处细作乃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沈昭思虑周全，未泄露军事机密，实乃功臣而非罪臣，此等处罚实在匪夷所思。
沈昭并未为自己辩护，而是认下了罪责，“陛下念及骨肉亲情，未依律判处臣死罪，臣感激涕零，然依照律法，皇子犯法当罪加一等，功过亦不能相抵。臣恳请陛下公正执法，依律判处臣凌迟，以正军纪，以明国法。”
兵部尚书乃是二皇子举荐的，依律，被举荐人出现任何问题，举荐人都会受到株连。
陛下偏爱二皇子人尽皆知，她以身入局，就是强迫陛下依律处置二皇子。
否则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都不拿律法当回事，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那以后，普通百姓要去哪里伸冤？有谁能为她们伸张正义，又有谁敢为她们鸣不平？谁敢鸣不平，便是公然与皇上作对。
这种与皇上作对的事，就让她来做吧，毕竟她虽不会主动寻死，但也绝不会错过每一个能死的机会，凌迟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酷刑，反而是求仁得仁。
此时她尚未与徐晏完婚，不会连累徐晏一家。
一石三鸟，甚好。
昭：“臣所求并非皇恩浩荡，而是法纪严明，是律法面前，众生平等，是执法之人，不因罪人的身份而有所偏差。”
“请陛下成全。”
沈昭的话掷地有声，在大殿上反复回荡着，庄严的，好似经师在高坛上释卷，为弟子讲解经文。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2]”是历代读书人共同的理想，群臣在入仕前，也曾有这般凌云壮志，只是仕途坎坷，渐渐磨没了她们的心气，开始为五斗米折腰。
沈昭的话，就好像是一声惊雷，唤醒她们曾许下的誓言，这些事她们做不到，却也希望有人能做成。
是以，不少人陆陆续续站出来，为沈昭说上句公道话，但也有人想趁机除掉沈昭，比如二皇子党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