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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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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公布日,全校笼罩在一种“死刑犯等枪毙”的恐怖氛围中。
除了高二五班。
我们班弥漫着一种“反正死定了不如死得搞笑点”的诡异兴奋。
早上七点半,教室。
梦萱在桌上用修正液画了个祭坛,中间摆着她的政治课本——书页上被她画满了骂人批注。
“今天,”她点燃一根蚊香(找不到香),对着课本拜了三拜,“如果我政治超过30分,我就给鲁平磕三个响头。”
大雄在旁边数痘痘:“我要是数学及格,就把脸上这些全挤了,一个不留。”
鲁平紧张地擦秃顶:“如果班级政治平均分进前三,我就……我就留长发!”
张聪明:“啊~那我戒掉‘啊~’~”
全班起哄:“赌了!”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掏出赌盘登记表:
「赌注汇总:
梦萱→磕头
大雄→挤痘大清理
鲁平→留长发(物理可能吗?)
张聪明→戒语气词
程穗→如果大家都实现愿望,她请客奶茶」
我:“等等!为什么有我?”
洐沁:“你是吉祥物,负责买单。”
我:“……傻逼啊。”
八点整,张聪明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POLO衫,肚子依然把扣子绷得紧紧的,但脸上有藏不住的诡异笑容。
“同学们啊~”他开口,然后突然捂住嘴,“……成绩出来了。”
全场死寂。
连窗外偷看的麻雀都屏住呼吸。
“首先,”张聪明翻开文件夹,“班级总平均分……年级第八。”
“哦——”一片哀嚎。
“但是!”他提高音量,“我们有几科……特别突出。”
他开始念:
“语文,年级第三!”
欢呼。
“英语,年级第六!”
还行。
“数学……年级第五!”
震惊——我们班数学从来没进过前十。
“政治……”他顿了顿,笑容放大,“年级第一。”
死寂。
然后爆炸。
“第一?!”
“政治?!”
“我们班?!”
鲁平站起来,腿在抖:“多、多少分?”
“平均分86.7。”张聪明说,“比第二名高4.5分。”
鲁平瘫在椅子上,秃顶反射出圣洁的光。
梦萱冲上去抢成绩单:“我多少分?!”
张聪明翻到个人页,看了一眼,表情复杂:“梦萱同学……你……”
“不及格就说!我能承受!”
“你政治……”张聪明深吸一口气,“89分。”
时间静止。
梦萱僵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能塞进一个乒乓球。
“多、多少?”她声音发颤。
“89分。”张聪明把成绩单递给她,“年级第二。”
梦萱盯着成绩单,盯了十秒。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1. 把成绩单贴脸上,亲了一口,留下口红印。
2. 冲到鲁平面前,“扑通”跪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地板的声音像敲木鱼。
3. 站起来,仰天长啸:“老娘是学霸——!!!”
全班鼓掌。
鲁平扶她起来,老泪纵横:“孩子……你终于……悟了……”
梦萱握着他的手:“老师,是你的rap!是你的痘痘辩证法!是你的骂人记忆法!”
鲁平:“不,是你自己的努力……”
“不!是抽象的力量!”
那边,大雄也拿到了成绩单。
数学:61分。
刚好及格。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默默掏出痘痘针,走向洗手间。
“等等!”梦萱叫住他,“现在挤?”
“赌注要兑现。”大雄认真地说,“而且……及格了,痘痘也该走了。”
全班男生护送他去洗手间,像护送英雄上刑场。
十分钟后,大雄回来,脸上贴了七个痘痘贴,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挤完了。”他说,“有点疼,但爽。”
梦萱凑近看:“你留了三颗?”
“嗯。”大雄指着额头,“这三颗……是新的,还没熟。”
“行,养着,下次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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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课间,广播突然响了:
“请高二五班鲁平老师、张聪明老师,以及梦萱、张大雄、洐沁、程穗同学,立即到校长室。”
全班紧张。
“完了,”王鑫说,“肯定是作文太抽象,要处分。”
梦萱:“怕什么!我有89分护体!”
一行人来到校长室。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表情……似笑非笑?
“坐。”他说。
我们挤在沙发上,鲁平和张聪明站着。
“这次期末,”校长开口,“你们班……很特别。”
沉默。
“政治年级第一,数学进步最大,语文作文……”他拿起一份作文,“《火锅论和而不同》……很有创意。”
梦萱眼睛亮了。
“还有这篇,”他又拿起一份,“《痘痘的历史意义》……角度新颖。”
大雄憨笑。
“这篇《考场观察报告》……”他看向洐沁,“已经获得市青少年社科研究一等奖。”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谢谢校长。”
我紧张地等着我的——我的作文挺正常的,应该没事吧?
“程穗同学,”校长看我,“你的作文写得最规范。”
我松口气。
“但是——”校长话锋一转,“你在作文里写‘我们班虽然抽象,但温暖’,这句话被教育局领导看到了。”
我心脏骤停。
“领导说,”校长笑了,“这是他们见过最真实的青春写照。”
全体:“???”
校长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鲁平老师,你被评为‘本学期最受学生欢迎教师’。”
鲁平呆住。
“张聪明老师,你的‘啊式教学法’被学生联名要求保留——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聪明:“啊~真的吗~”
“梦萱同学,你的进步幅度全校最大,校长特别奖。”
梦萱下巴要掉了。
“张大雄同学,你的数学从28分到61分,进步奖。”
大雄挠头。
“洐沁同学,你的论文一等奖,为校争光,奖金500元。”
洐沁眼睛发光——不是感动,是“有经费了”的光。
“程穗同学,”校长看我,“你作为班长,维持了这个班的……平衡。辛苦了。”
他拿出一叠奖状,挨个发给我们。
梦萱的奖状上写着:“突飞猛进奖——从9分到89分的奇迹”。
大雄的:“坚持不懈奖——痘痘与数学的双重胜利”。
洐沁的:“学术新星奖——观察别人也能拿第一”。
我的:“定海神针奖——没你他们早炸了”。
鲁平和张聪明也拿到了教师奖状。
鲁平的是:“哲学rap开创者”。
张聪明的是:“‘啊~’の神”。
张聪明看着奖状:“啊~这个の是日语吗~”
校长:“打印店打错了,凑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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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校长室出来,我们捧着奖状,像捧着圣旨。
走廊上,其他班同学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他们班凭什么……”
“听说政治第一……”
“那个梦萱89分?抄的吧?”
梦萱转头:“你他妈再说一遍?我他妈用火锅理论考出来的!你有种也考!”
对方缩了。
回到教室,全班沸腾。
王鑫举着梦萱的奖状绕场一周:“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颠婆的实力!”
梦萱抢回来:“别弄脏了!我要裱起来挂床头!”
鲁平把他的奖状贴在黑板旁边,每天上课前拜一拜。
张聪明的“啊~の神”贴在办公室,其他老师每次看到都笑喷。
大雄把奖状折成纸飞机,飞出去,又捡回来——他说这样“有纪念意义”。
洐沁把奖金500元拿出来:“班长,团建经费。”
我:“又吃火锅?”
“不,”她说,“买文具,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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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更大的惊喜来了。
教育局领导来校视察,专门点名要见“那个抽象班级”。
我们被迫在教室进行“现场教学展示”。
梦萱负责政治:“我来讲解鸦片战争的火锅版!”
领导:“……火锅版?”
“对!英国像辣锅,侵略性强;清朝像清汤,软弱;最后混成一锅,谁也分不清谁!”
领导表情复杂,但点头。
大雄负责数学:“我用铅球讲解抛物线!”
他扔铅球,砸中了领导的公文包——还好是空的。
领导:“……很有……动手能力。”
鲁平表演哲学rap,张聪明伴奏——用计算器按节奏。
洐沁展示观察笔记和Q版画。
我……我负责解释“为什么这个班还没散架”。
我说:“因为……抽象是粘合剂。”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鼓掌。
“很好,”他说,“教育就应该多样化。”
他走后,校长对我们说:“领导说……你们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梦萱:“领导青春也这么抽象?”
校长:“他说他以前在墙上写诗骂老师。”
全体:“哇——”
“然后被处分了。”校长补充,“所以你们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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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梦萱宣布:“今晚,散伙火锅!”
大雄:“散伙?”
“寒假前的最后一顿!”梦萱说,“下学期继续,但这学期得有个仪式感的结束。”
地点还是喷火火锅店。
但这次,我们有钱了——洐沁的奖金500元,加上我的“被迫请客”奶茶钱折现。
六个人,点了个豪华套餐。
锅端上来时,梦萱突然说:“等等。”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些奖状。
“这些,才是最好的调料。”她说。
她把奖状撕了——不是真撕,是沿着虚线撕成小条。
“鲁老师的,放辣锅——哲学火辣。”
“张老师的,放清汤——啊~得清淡点。”
“我的,放中间——89分,骄傲!”
“大雄的,放油碟——痘痘需要油!”
“洐沁的,放调料台——观察要全面!”
“班长的,”她看我,“放我碗里——定海神针,我得沾沾光。”
她把奖状纸条撒进火锅、蘸料、碗里。
然后举起可乐:
“敬抽象!”
“敬痘痘!”
“敬rap!”
“敬‘啊~’!”
“敬观察!”
“敬……还没疯的班长!”
我们碰杯。
可乐洒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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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张聪明突然说:“啊~我真的要戒‘啊~’了吗~”
鲁平:“戒了吧,留个纪念。”
“但戒了我就不会说话了啊~”
“那就学新的语气词,比如‘嗯~’?”
“啊~不习惯啊~”
梦萱:“你别戒了,我们习惯了。”
大雄:“嗯,没有‘啊~’就不像张老师了。”
洐沁:“数据表明,‘啊~’的出现频次与课堂亲和力呈正相关。”
我:“……你们开心就好。”
张聪明感动:“啊~你们对我真好~”
看,戒不掉的。
就像鲁平的秃顶、大雄的痘痘、梦萱的颠、洐沁的眼镜(虽然不存在)、我的崩溃。
都戒不掉。
这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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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老板看着满桌奖状纸条,表情麻木。
“这次又是什么主题?”他问。
“散伙饭。”梦萱说,“但不散伙,只是寒假。”
老板:“……你们下学期还来吗?”
“来!”
老板转身,对服务员说:“记下,下学期多备点纸巾,他们肯定又要算数学。”
走出火锅店,寒风吹来,有点冷。
梦萱把围巾分一半给大雄——虽然她骂他“脖子粗占地方”。
鲁平和张聪明挨得很近,互相取暖。
洐沁粘着我:“班长,寒假我要写论文初稿,你帮我查资料。”
我:“……我能拒绝吗?”
“不能,你是顾问。”
“顾问不是黑奴!”
“差不多。”
我们走在路灯下,影子拉长又缩短。
像这个学期,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但总归,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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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门口,要分开了。
梦萱突然说:“下学期,我们还这样吗?”
鲁平:“还这样。”
张聪明:“啊~不然呢~”
大雄:“我痘痘可能好了……”
梦萱:“没好!我说没好就没好!”
洐沁:“我会继续观察。”
我:“……我会继续崩溃。”
“那就,”梦萱伸出手,“下学期见?”
我们把手叠在一起——六只手,有大有小,有油有干,有沾着火锅味的。
“下学期见!”
松开手,各回各家。
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在夜色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里面有我们的祭坛、铅球、rap、痘痘、奖状纸条、和还没散尽的火锅味。
这就是我们的期末。
这就是我们的惊喜。
虽然抽象。
虽然搞笑。
但真实。
温暖。
就像那锅混了奖状纸条的火锅。
乱七八糟。
但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