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氯化物

16、第 16 章

　　“咚、咚、咚。”
　　“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呢？！”伴随着狗爪抓挠的动静，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望褚裹在宽大的灰色帽衫里，脸色惨白如纸，半靠在门框上。“我。望褚。刑技10届的，你学生。”
　　“怎么穿得刚打医疗废物回收站里爬出来的一样？被哪个案子反噬了还是活得太无聊了，跑我这等死？还是被你学生时代的仇家撵过来的！”
　　“死不了，也没人撵。”肋下伤口的痛感让他火气上来了一截，“有个破玩意叫净土，卡住了。数据库里全是废物，常规路子走不了，来找你搞点渠道。”
　　“我一退休教师，教书生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能有什么渠道？”
　　突然一条中华田园犬从后面窜出来，围着望褚嗅了嗅，前爪开始扒拉他的腿。
　　“豆豆，下去，沉死了。”望褚胡乱地摸了摸狗的脑袋，“还有个论坛名叫商意的一起来。”
　　“商意？”李老头嗓门陡然拔高，“那个脾气比本事大的禁毒系刺头？还网名？他爹妈当初起名的时候就知道他要上网呛人是吧？！”
　　望褚进来后也没客气，直接靠进了沙发里：“老师，你说说你关于净土知道多少？”
　　豆豆突然向门口叫了几声，又有人来了。
　　是个穿着夹克衫的高瘦男人：“李教授。”随后他的目光向望褚看来：
　　“呦，是你啊。在网上拿句号当网名装高冷？”
　　“你见过我？”望褚缓缓转过头，“别堵着门，光线本来就暗。”
　　“你他妈装什么大一新生呢望褚？六年前全省高校联赛，禁毒和刑技组队，谁跟谁一组抽签抽到的？”
　　商意说着说着都快笑出来了：“抽到我一组然后从头到尾把我当空气，所有数据闷头整理完的人是谁？现在拿个破网名来钓我？”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人。”望褚想了一会平静地回答，“我记得有个禁毒组派来的队友现场提取的时候差点把关键物证污染，最后教官亲自上手，原来就是你。”
　　“我那是不小心，你那是合作态度问题！”
　　“行了，过来就是为了打嘴仗的？”望褚感觉自己已经要装不了礼貌了，“我就没见过躺赢废话还那么多的。你说的那么多大段自己复制去拼多多搜索一下吧，没有商品链接。”
　　李老头津津有味地喝了口茶：“吵够了没？我以为你俩关系挺友好的啊。”
　　“老师，净土是我接触到的一种新型毒品。我目前只能将它归为精神控制类药物，至于它的其他功能和副作用暂时卡死了，所以来问问你知道多少。”
　　“你说的这个，我突然想起九八年靖江城北第二化工厂那起集体怪病。症状差不多也是精神控制记忆混乱什么的。后来那里又爆出来一些脏事，最后封掉了。”
　　“那个地方我去过两回。原来还有这事？商意，你对这东西有没有印象？”
　　“知道。”商意咬着嘴唇，“这新玩意儿把靖江历尽立洲三个市都搅得鸡飞狗跳的。”
　　“禁毒学范畴早就不是冰｜毒白粉那种传统的low货了。净土这类工具化药物，结构设计往往剑走偏锋，作用机理隐蔽，生产规模很可能是小规模或者定制。”
　　“你们这代人，肩上扛的担子可比我们那时候重多了。”李老头慢悠悠道，“你那关于净土的破烂数据带了没？光凭嘴我可没办法帮你撞大运。”
　　档案袋里是个U盘和几张鬼画符的纸。“现场残留的恶心状况听我口述。”
　　听完望褚的描述，李老头笑了：“又是晶体类毒品？前年不是刚出一个丧尸药吗，卡｜西｜酮晶体。”
　　“所以？”
　　“当时化工厂那事，我那有人在封存档案夹里记了点东西，和你描述的应该对上七成。”
　　望褚接过李老头递来的本子：“那当年有没有这东西的实物样本？”
　　“有个屁。你不是说你去过吗？”
　　“我去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净土的其他效用和副作用推出来。”
　　“那不就是人和技术的问题吗？你让商意联系点信得过的人？”
　　“我跟他没有很熟啊！”
　　“但是，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了。”望褚揉着太阳穴，“对面如果意识到我查他们的行为成了体系，就会加快他们的进程。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查到很多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该查的还是要查，”
　　“但你现在这个德性，受伤了是吧？赶紧滚回医院躺着，别死我屋里。”
　　“数据备份给你了，要走赶紧走！”
　　“等一下，商意。”望褚问，“你网上说的，你认识闻澈？对他你知道多少？”
　　“他那时候就是个异类。”商意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毕业了直接扎进最一线的缉毒，立功受奖和喝水吃饭一样，但受伤也狠。”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怎么你现在和他有联系？”
　　“我归他管。”
　　商意结巴了一下：“…哦。”
　　“没什么事我们走了老师。”
　　门在李老头的骂声中关上，望褚和商意两人一起沉默地走下楼梯。刚转过拐角，望褚脚步猛地顿住。
　　下面斜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闻澈指尖夹着一只快熄灭的烟，抬眼望上来。
　　“聊完了？听起来你脾气不太好。”
　　“…你怎么找到这的？”
　　“医院说你跑出来了。”闻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能让你偷溜出来找的人很多？”
　　“你查我？”
　　“猜到的。”
　　“况且李教授也是我的老师，我上周也来看过他。”闻澈又向上瞟了瞟，“和你后面那个一起走过班，商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商意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飞快地从闻澈身上移开。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脖颈线条绷得死紧。
　　“好久不见。”闻澈看着他淡淡地点了下头。
　　“…嗯。”
　　好像氛围有点奇怪。
　　闻澈没理他，又看向望褚：“能走吗？车在下面。”
　　望褚点点头。
　　“那个，望褚，你那边的事，我回去也翻翻旧档，有消息论坛上联系你！”商意说完，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脚步声仓促远去。
　　“回医院还是回家？”
　　“回你家吧。”
　　楼道外的夜风很冷。闻澈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望褚裹紧，上面是淡淡的体温和烟味。
　　“你和商意，关系不好吗？”
　　“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闻澈没正面回答。
　　“我不猜。和我没关系。”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望褚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和我表过白。”
　　“不过你放心。我不喜欢他。”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怕你下次找商意合作会不自在。没别的意思。”
　　车子发动，望褚靠在椅背上接着说：“九八年城北二化厂的事，你知道吗？”
　　闻澈摇摇头，听他描述完接着道：“深蓝行动是在零一年。如果找到当年事情的记录应该就可以理清联系网了。”
　　“不过黑脊的前科一直都多，马甲也多。二化厂只会是冰山一角。”
　　“嗯。你那边今天有什么进展。”
　　“刚抓了一群人回来。把你送回家我去局里，应该就能得到审出来的东西了。”
　　“你不舒服？”闻澈看到他侧靠在椅背上，身体似乎在蜷缩。
　　“你车里的香水和烟味混在一起，有点晕。”
　　“我不喜欢抽烟的人。”
　　闻澈愣了愣：“那我下次注意。”
　　没有回应，望褚已经睡了过去。
　　“…我还是希望以后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第二天临近中午，望褚才来到市局。
　　“来了？看他们骨头软成这样，结果审出来全是一堆垃圾信息。”
　　“重点就是没重点。”王琳脸上带着通宵过后的戾气，“只知道他们和园丁是间接联系。线头也全他妈都是断的。”
　　“时间呢？”望褚问。
　　“和净土早年在靖江零星出现的时间差不多吻合。”
　　“你伤怎么样？闻澈昨天把你拎回来，看着气压挺低的。”
　　“还行。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查查看。”

　　市局食堂，王琳打好了饭，突然发现一个身影停在她对面。
　　“请问，这里有人吗？”，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
　　“没有，你可以坐。”
　　“谢谢。”女人坐下，“那个，请问，你是这里宣传科的王警官，王琳吗？”
　　王琳再次抬眼，目光带上审视：“我是。你是？”
　　女人脸上露出腼腆又感激的笑：“真的是您！太好了。我叫楚萧，在市档案馆工作。前几天您来我们馆做网络犯罪防范讲座，我听了，受益匪浅。案例特别生动。”她语速平稳，态度真诚。
　　“楚萧？”王琳重复了一遍，脱口而出，“…小楚？”
　　楚萧抬起头：“王警官，您认识我？还是我长得像您某位熟人？”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可能是我认错人了。”王琳立马接口，“我印象里是有一位北山疗养院那边工作的姓楚的年轻同志。”
　　“原来是这样。北山疗养院啊……我倒是知道那里，环境挺好的。不过我不是那边的工作人员，我一直都在档案馆。可能真是巧合，或者王警官您记混了。”
　　“楚老师在档案馆负责哪方面？”
　　“我主要负责民国至建国初期的本地工商业档案整理。我今天过来是和这里的人约了谈事情的。看到您就顺路过来打声招呼。”
　　“我先走了，您慢用。”
　　王琳笑着和她告别，在楚萧转身后，笑容立马消失不见。她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通知所有人，园丁很有可能已经在市局范围内部。注意一个自称楚萧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