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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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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逾时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昨晚没睡好,脑子里总晃着便利店那个女生的脸,还有那瓶被他喝空了的橘子汽水。
早上起来的时候,空瓶子还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没扔,就那么放着。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趴着补觉。
他从后门进去,往自己座位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没在意。
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准备补个觉。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闷闷的,像捂着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可能就是因为太轻了,轻得不像故意笑给人听的,像是自己想着什么事,不小心笑出来了。
他转过头。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一个女生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陈逾时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了。
是她!昨天便利店那个。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时候她正好抬起头,目光和他撞上。
她也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陈逾时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盯着她的方向。
“看什么呢?”谢临川不知何时坐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夏栖啊,分班一个月了,坐你斜后方,你不知道?
陈逾时转头看他:“一个月?”
“对啊。”谢临川一脸莫名其妙,“这学期就坐这儿了,你天天上课睡觉,当然看不见。”
高二刚分班,本就不熟,他没注意,也正常。
可昨天便利店,就一眼,他记住了。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画画。
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里的铅笔一下一下地动着,很慢,很认真。
陈逾时把目光收回来,坐正了。
谢临川还在旁边说什么,他没听进去。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陈逾时开始补觉。
一整个上午,他没再回头。
陈逾时不是什么好学生,相反学生不该干的他基本都干,老师自然也没管他。
那天之后,陈逾时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她每天早上来的时候会先往他这边看一眼,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得很轻,沙沙的声音很好听,再比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小的弧度。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关心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回头去看她。
课间回头,看她有没有在画画,中午回头,看她去没去食堂,放学回头,看她什么时候走。
有时候目光撞上了,她会愣一下,对他笑一下再低下头。
有时候她没发现,他就多看一会。
谢临川问他最近老回头干嘛,他说“脖子酸。”
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没再解释。
*
今天陈逾时来得格外早。
因为和陈母吵了一架,她难得回来一次,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开始老调重弹,最后留下的也只是一句“好好学习,别犯浑。”
他不爱听,顶了两句。
她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是抽烟,但酒喝得少。
打架?从来没干过。
偶尔逃几节课就叫犯浑?那他班上那帮人算什么?
没心情留在家里了,陈逾时就出了门。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开。
他靠在墙边,摸出烟,点上。
清晨的风有点凉,烟雾被吹散得快,还没来得及飘起来就不见了。
他吸了一口,看着校门对面的早餐摊,老板娘正掀开蒸笼,白汽腾地冒起来。
一根烟抽完,门开了。
教室没人,灯也是关着的。
他没有开灯的打算,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
趴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睡觉。
刚闭上眼。
“啪”,刺眼的白光扎进来。
他抬起头,刚想骂人,却在看见来人时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嚼碎咽了下去。
是她。
夏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开关上,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
谁都没动。
她的手指还搭在开关上,忘了放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三秒过去。
她好像才反应过来,手指缩回去,垂在身侧。
她还是没动,就站在门口。
陈逾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继续睡?好像不太对。
跟她说话?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还张着。
赶紧闭上。
然后他看见她走过来了。
不是往自己座位,是往他这边。
他指尖微顿,看着她停在桌前。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问。
“来补觉。”
“哦。”
她没走,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
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没吃早饭?”
他愣了一下:“没。”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桌上
是一颗糖,橘子味的。
“请你吃。”
他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吵醒了。”她说。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她也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等他回答,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叫夏栖,栖是夏木阴阴正可栖的栖。”
然后坐下,掏出本子,开始画画。
陈逾时低头看着桌上那颗糖。
橘子味的。
他想起那天那瓶被她拿走的汽水,也是橘子味的。
他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问:“你怎么这么喜欢橘子味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上次汽水,这次糖,都是橘子味的。”
她笑了一下:“那你呢?你不是不爱喝汽水吗?为什么买橘子味的?”
他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买了橘子汽水?
那天她明明拿了两瓶就走了,从头到尾没回头。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也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画画。
陈逾时转回去,把糖塞进嘴里。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味道。
过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她名字。
他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喊:“夏栖。”
她回头。
“我叫陈逾时,逾矩的逾,时光的时。”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我爷爷取的,他说,人这一辈子,总得逾一次矩,才算没白过。”
她想了想:“那你逾了吗?”
他没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画画。
陈逾时趴着,闭着眼,但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沙沙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他睁开眼。
她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速写本。
“给你看。”她把本子递过来。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
上面画的是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只能看到后脑勺和肩膀。
“这是谁?”
“你。”
他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
画得很简单,几笔就勾出来了,但那个后脑勺,那个姿势,确实是他。
“你偷看我睡觉?”
她笑了一下:“扯平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他刚才偷看她画画的事。
他把本子还给她。
“画的真丑。”
她也不恼,接过本子,转身回去了。
陈逾时趴回去。
过了半天,他发现自己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