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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于顾兄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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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嘉大惊失色,虽笃定顾秋水未必会伤自己性命,但把自己摁在冰水里泡上一泡,再扔在这荒郊野外,却是能做得出。
赶紧睁眼,瞅着三老板讨饶:“商兄,不,大义父!孩儿怀中还有一本新作,香艳绝伦,献与大义父玩赏,只求您劝劝世兄,莫要如此绝情。”
三老板手中的茶盏一抖,两点茶水落上衣衫。
顾秋水才看见三老板进车后随手放在案上的书册,起身跨步,抄过来略略一翻。
满纸“朱雀初出,裙裈尽弃……”霎时怒火中烧,卷起书册,砸向那厮的发髻。冷笑连连,“侍香居士,一文便令洛阳纸贵,怎就穷到要沿街乞讨?你又做了什么勾当?”
这厮颇为委屈,若非身体受制,只怕要上演一出泪洒红罗裘。
“不知哪个混账漏了口风,让家里知道我就是那侍香居士,断了我的银钱用度。还让护院跑遍全城,逐家警示,若哪家书肆再收侍香居士的书稿,便要好好追问。提点的俸禄,还不够打赏牡丹楼的姑娘。小弟不得已,才打算蹭世兄的车去洛阳售几部书稿,如今幸得遇见大义父,全做孝敬。”
头上又挨了一记,崔嘉嚎叫道:“我说,我说!我娘今年铁了心要给我说亲,进了腊月已经相看了十来家,虽说弟弟确实略略……过了花期,也不至于什么歪瓜裂枣都朝我眼前塞!某好歹也算才貌双全,不过是有些风流之名……”
“风流之名?”顾秋水嗤笑道:“只怕是臭名昭著,恶名远扬!哪家小娘子瞎了眼,居然愿意与你相看?”
“对,对,对!世兄与小弟所见略同。”崔嘉竟不知死活地洋洋得意起来:“所以我跟我娘闹翻了,说我和顾四青梅竹马,臭味相……两小无猜,庸脂俗粉哪里能入眼,我早就是顾四的入幕之宾,若有哪家不怕死,只管和顾少卿争上一争!”
三老板默默把橘胖往怀里揽了揽,悄悄用袖子遮了橘爷的眼,大年初一,见血,不祥!
果然顾秋水一拳砸在崔嘉鼻子上,鲜血迸出,把乱糟糟的蓝袍染的一片狼藉。那厮居然龇牙狂笑,满脸血迹,实在辣眼睛。
三老板额角微跳,轻声道:“顾大人,你吓到豹子奴了。”
顾秋水瞥过从袍袖间探出的大脑袋,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被惊吓到的样子?
知道兄长心软,哼了一声,脚尖点在崔嘉腰间,解了他的穴道,丢过一条帕子扔在他脸上,恶声道:“擦干净,若弄脏了我的车,你想死都难。”
崔嘉拿帕子捂着鼻子,半仰了头,嘴里还不肯消停:“顾四,当日你拿我跟顾家做幌子,怎不动怒?崔二郎君的名声,一半毁在你手里!央我查案时,可没见你这般豪横,如今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顾秋水抬脚又要踹上去,被三老板起身轻轻拉住,送回软塌,递了杯茶给他。从小屉内取了药箱,拨开崔嘉的手,银针轻入,徐徐止了鼻血。唤顾二安排些温水衣物,自己抱着橘胖跨出车门,说要透透气。
崔嘉却连滚带爬黏在三老板身后,窜出马车,笑嘻嘻地说:“大义父——”
走在前面的三老板微微趔趄了一下,缓缓转身,无可奈何:“崔大人莫要如此称呼,在下不过一介白身,当不起大人厚爱。唤三郎吧。”
“哎,哎,三先生!”崔嘉裹着一身腌菜般的衣衫,脸上血迹未干,就是不肯独自进车,对着那满身黑气的顾秋水。
“崔大人若不嫌弃,可愿去后面骡车清洗一番?”三老板含笑轻问。
“不嫌弃,不嫌弃,先生唤我二郎就好。容我去拾掇拾掇。”崔嘉又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若是顾四发疯,万望先生救我一命,我还有些私藏笔墨,方便时,尽数孝敬先生。”也不待三老板答应,便摇摇晃晃朝骡车走去。留下三老板在风中,一时间有些凌乱。
顾秋水下得马车,来到三老板身边,轻声道:“崔二与我有些交情,素日查案,他多有暗助。只是生性放浪,不耐约束。人尚聪慧,有些才情,不通武学。不欲暴露兄长身份,只当兄长是我寻来的名医。待打发了他,再做计较。”
崔佳能得顾秋水这几句评价,想来也是颇有些不凡之处。三老板微笑颔首,却看到一只手平摊在眼前。
略带差异,看着顾秋水。
“还我。”顾秋水眉梢微扬,打算自己去取。
三老板忙从佩袋里取出那狐虎猫坠,放到顾秋水掌心,摇头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怎就孩童一般。”看看他身上的朝服发冠,“也只得这身衣衫配得上你。去换身轻便的,舒散舒散。待会儿,我予你换药。”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收敛了情绪,马车再启。三老板才抱着豹子奴回到车厢。顾秋水一身青色常服,头发用锦带束在身后,面色不善,盯着坐在对面的崔嘉。
崔嘉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灰布棉袍,领口松散,腰带垮垮搭在腰间。想是哪个顾家侍卫的冬衣。
这厮也不嫌弃,斜靠着车壁软垫,龇牙笑得惬意:“世兄何须发怒,满京城都知小弟是顾少卿的党羽。我这般臭名声,一把年纪,官职低微,仍趋之若鹜,不是攀附我爹的权势,便是冲着世兄的盛宠而来。何况崔家也不少我一个延续香火,半真半假地由着小弟胡闹,不过是分藏千金,各处秉烛。”
“屁!讲得这般委曲求全。顾某的大旗被你耍的虎虎生风。”顾秋水横了他一眼:“焉知人家不是冲着崔提点的龙精虎猛去的?这锅,我背不起。”
崔嘉怒道:“某的威名从帮你剖尸挖坟就毁了,我倒是龙精虎猛,世兄可要一战?”
一个锦垫飞到崔嘉脸上,惊的豹子奴窜到三老板肩头,冲顾秋水炸毛!
崔嘉丢开锦垫,抱臂哂笑:“那世兄为何不肯娶亲?莫非是身有隐疾?”
“我有何不愿意娶?你倒是问问,全京城,哪家敢把姑娘嫁给我?”顾秋水冷笑不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弟又不似少卿大人骄奢豪横,挥金如土,京郊别院养了一院子的花娘男色自秽其行。弟弟也为世兄效过力,流过血,借少卿大人这点儿污名用用,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崔嘉说的大言不惭,甚至还摇晃了两下脑袋。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又要动起手来,三老板决定给顾秋水查了伤势,就带豹子奴回骡车歇息,好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