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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胖子都比我吃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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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板抱着橘胖,看着院子里静立不语,侧头微笑的人,皱了眉头,将这随心所欲的人带入房中,一灯暖橙。
“为何不自行去了金针?”三老板拦住欲往顾秋水身上扑的橘胖,柔声道:“豹子奴乖,且等等。”
顾秋水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却懒洋洋地举着手臂,杵到三老板眼前:“兄长手法精妙,弟弟哪敢妄动?万一岔了真气,岂不糟糕?只能忍了疼,来求兄长救命。”
挑眉斜睨着眼角微跳的三老板,越发口无遮拦:“弟弟可是从早上到如今,只喝了两杯参茶,兄长再不拔针,只怕弟弟不被疼死,也要被饿死了。”突然展臂捞过桌上的橘胖,猛嗅一口,怒道:“连胖子都吃的比我好!”
三老板一脸无奈,慢慢拉起横在眼前的衣袖,掌心轻抚,一根寸半的金针浮出顾秋水上臂。拿布裹了收进抽屉,轻轻按住要起身的顾秋水,掌心覆上他的肩颈,暖暖的真气流过四肢百骸,拂去了全身的痛意。
顾秋水满足地舒了口气,往小床上一躺,把橘胖放在胸前:“胖子,可有想你新爹?”摸摸橘胖圆滚滚的肚皮,哀叹一声,“可怜你新爹,孤魂野鬼似的,这大雪天粒米未进……”
三老板也不搭理他,径直出门去了。
灶间传来老妇人的笑问:“东家,可是郎君回来了?我把饭食准备好了便端去,正好两位一起用饭。”
三老板柔声道:“阿婆费心,你与阿伯自去用饭休息,我自己动手便好。”
又听案木轻响,碗盘叮当,脚步声近,三老板托了一板吃食推门而入。不过是两碗羊汤软面,一钵豆芽,用盐油苦酒略拌。
再有,便是一盅乌沉沉的药汤,看得顾秋水直皱眉。
竹筷递到顾秋水手中,三老板温言安抚:“伤处未愈,清淡些好。药待饭后再喝吧。”
顾秋水指腹触到滚烫的碗沿,吹开热气,喝了口汤,骨汤的醇厚混着丹皮的微苦,仿佛把今日的寒凉都烫化了。
他抬头眯起眼,笑意漫漫:“就知道兄长疼我,不会拿别人的手艺来糊弄弟弟。”
羊骨在锅里煨了半日,投进葱段姜片和少少的丹皮,汤色浓如蜜,撇去浮油,只留一锅澄亮。
木案撒一把榆皮面,再放面团擀成阔片,切成韭叶宽,抖落时簌簌有声。滚水三沸,冷水微激,讲究一个软而不烂,捞进粗瓷碗里,先舀两勺热汤养着。
闷熟的羊里脊薄切蝉翼,焯过的豆芽青嫩如柳,码在肉片上,一小撮干芫荽,在用宽宽的羊汤冲进,融化了碗里几粒粗盐,刚刚好吊起满碗的鲜。
顾秋水挑了面,慢慢享用,只觉得整个汴京的暖,都盛进他的碗里。
被压着喝完苦药,顾秋水拈轻避重地讲了今日之事,得意地晃着靴尖:“兄长觉得这小院如何?弟弟可是花了心思,大隐于市,去岁便让杜伯夫妇当做小食铺经营,兄长愿意留下陪我最好,若不喜欢,也可先去洛阳,等弟弟奉旨养伤,折腾完这一番,寻个由头去洛阳找你。”
三老板给他检查了伤口,细细看了伤药,见是精心调配的上品,便未多言,依旧原样裹好,嘱咐一句:“金针虽不伤根本,却增痛楚,若无必要,便不要用了。太医诊脉,你设法遮掩脉象便是。”
顾秋水摆手笑道:“太医院都惯于明哲保身,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弟弟省得如何掩饰。何况我特地闹着来寺庙静养,不过是躲了宫里那位,他总不好大节下,微服来这种小庙,省却不少麻烦。”突然又叹道:“只可惜不能亲自带橘胖四处放浪,免得被人看在眼里多生口舌。”
橘爷趴在顾秋水胸口,眯着金瞳,满脸鄙夷,就知道这长酒窝的家伙是个骗子,冲顾秋水伸了伸了爪子,亮出利刃般的尖爪,呜了一声。
顾大人赶紧三指向天,信誓旦旦,“我虽然不能出去,明日便让顾四他们寻遍街巷,必让胖爷挨家品尝!”挠着橘爷的下巴,笑道:“今日白捡了个金鱼袋,过几日便去顾老头那里讹上一笔,保管够你花天酒地。”
三老板举了泥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摇头道,“不过是把你架高一些,做众矢之的,何不推辞。”
“兄长是清淡性子,弟弟却贪恋红尘权势,这本是我应得的,为何要拒?”顾秋水一下一下指风轻弹,引的灯火摇曳,橘胖跳来蹦去追着墙上跳跃不定的光影,玩的开心。
“我受了封赏,大家才安心。何况,权势越大,活得越肆意,横竖要带着镣铐,弟弟自然要选条镶金嵌玉的。”
摆手止住欲言的三老板,顾秋水一本正经地说:“兄长十七年方踏出山林,总要容弟弟再想上几年,说不定哪日想通了,便能立地成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