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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终章——喵爷 门未掩,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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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江南的少年终于红衫跨马,簪花而行。擅书画工笔,被皇帝点为翰林待诏,常常召至御前作画评鉴。
“孙待诏来看看这幅画,可有见解?”御案上展了一幅绢本山水,皇帝目光未离画卷,温声唤阶下躬身的身影:“孙待诏可近前细观。”
孙小美敛衽近前,垂目行了半礼,待阿顺将画轴缓缓展平,才抬眼细观,是一幅秋江独钓图。
淡墨远山,层峦叠山,云气如缕,近岸枯芦微斜,一叶扁舟,蓑衣独钓,隐隐有萧索之意。
孙小美凝视片刻,轻声道:“陛下慧眼,此画为江南画派,这钓线,淡墨细勾,似断非断,恰显水波之态,又合独钓寒江雪的意趣,既绘秋景,又含冬寂,笔力深厚。”
皇帝微微颔首,手指点上远山,“朕觉得这远山皴法,有几分董源的影子,却又多了些灵动。孙待诏觉得如何?”
孙小美侧身让开半步,犹豫片刻,“此画意境,寻常画师难及,只是这钤印,似近年新刻,墨色虽浓淡相宜,却少了些沉淀温润,想是近年新作。若论气韵,比董师尚差几分浑朴。”
皇帝闻言,抬目笑道:“孙待诏果然好眼力,这是江南王希所绘。朕见他笔底灵秀,特召入画院。他如今才十八岁,倒是与孙待诏同年。改日召他,你二人可切磋一二。”
“臣遵旨。”
皇帝示意他坐下回话:“孙待诏小小年纪,便能沉心书画,倒是难得,书亦读得好,这些年的探花也就你与顾……”骤然回神,转了话语,“平日还有何喜好,说与朕听听,这人啊,一入朝堂,就开始藏拙,生怕朕多派差事给他。”
孙小美咬了咬嘴唇,躬身而立,“臣……擅刑狱。”
皇帝手指顿在案上,敛去笑意,声淡如水:“你江南商贾出身,何处习得刑狱?师承何人?”
孙小美躬身,声音微颤,“臣的老师,便是……前大理寺少卿,顾秋水。”
阿顺猛然抬眼,望着眼前纤细的少年。
皇帝声音渐冷,“你可知顾秋水忤逆,不忠,弃主?天下无人敢在朕面前提他姓名?”
孙小美身体微僵,强自镇定,“臣的老师,重情尚义,无所妄求,当年教诲,桩桩犹记。只是臣愚钝,未能习得老师风骨。请陛下恕臣妄言。”垂首不语。
半晌方听案后传来声音:“胆子不小,倒像是他的弟子。为何今日提及此事?”
孙小美咬咬牙:“臣请调大理寺。”
“为何?”
“臣……不愿看旁人,被称做大理寺少卿。”
房内一片死寂,阿顺悄悄咽了口唾沫,垂首盯着靴尖。
皇帝审视着眼前绿袍的少年,想到当年那人亦少年,一身绿衫,拎着颅骨在翰林院摆弄,满院惊惶。问及缘由,那人立在殿前,酒窝盈满笑意:
“陛下,臣擅刑狱,会打架,想去大理寺。”
轻叹一声:“阿顺,传谕吏部,翰林待诏孙小美通刑狱,调任大理寺评事。着吏部审其资历,门下省覆核敕文。三日内交割完毕。”
抬眼看向阶下少年:“朕的少卿之位,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做,孙待诏所请,朕拭目以待。”
……
橘爷大怒,一爪掀翻了食盘,咆哮道:“嗷呜~哇~”
顾秋水束着绣了橘猫驭鸡的围裙,一脚踹翻石头上的锅,怒道:“那么难吃吗?”
晏箬林放下笔,收拢书卷,叹了口气,“确实难以下咽。”
谢宽也叹了口气,把锅拎起来,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野鸡。从布袋里取出胡饼,肉干,架在火上烘烤,渐渐散出香味。
肉脯摆入橘爷的盘子,却只得了个傲娇的背影。
看着不若往日圆润的橘胖,顾秋水心疼地把它搂在怀里,柔声安抚:“胖子莫恼,等找完这片山,新爹带你去吃炙鹅。”
橘爷不理,只有厨子的炙鹅,才配进喵爷的嘴!
顾秋水枕着手臂,仰望天边流云,“兄长走累了,总会停下来歇息。”
晏箬林起身道,“那就吃些东西,想想他会在哪里停下。”
踏遍江南烟雨,行过黄河波涛,从太行走到崤山,如今再回龙门,总觉得能有一个地方,可以留住他的脚步。
石窟北崖,小路蜿蜒,芳草萋萋,山鸟轻鸣,橘爷忽然从顾秋水肩头跃下,岩隙间紫藤铺天,小道隐隐,野花烂漫,橘色的身影转瞬没了踪迹。
顾秋水大惊,急欲纵身追去,被晏箬林拉住手臂。
晏箬林难得绷紧了面颊,眼中有些慌乱之意,却不能吐出声音。
三人对视,百味杂陈,欲去又惧,怔在漫天紫色花藤里。
提起真气,却不敢施展轻功,小心沿石径而上,生怕脚步重了,惊动了山灵。
石间紫藤缠缠绕绕,遮了路,迷了眼,乱了心,站在松枝斜出处,不敢往那旧日院落再近一步。
青灰色夯土碎石墙顺山势起伏,如今成了三人站稳身体的依仗。盯着那忍冬下的门扉……
半掩。
门未掩,顺路候,便是大欢喜……
唯闻心跳,震得人神魂欲碎,不知今夕何夕。
一声慵懒的猫叫入耳,“喵~~~”
天地俱寂。
“你来了。”一语轻轻,声如冰泉,击穿心扉。
“嗷呜!”
——终——
完结。

谢各位大官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