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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子不语 “吾家虎女 ...

  •   谢宽在擦剑。

      晏箬林带着谢宽一路行去,或经书院,或宿村舍。今日便在柳村寻了里正求宿,谢宽去村外练剑归来,便闷声不吭,一张俊脸鼓成了馒头。

      晏箬林看得有趣,“大郎为何闷闷不乐?可是中秋将至,有些思乡?”

      谢宽摇摇头,闷声道:“方才弟子练剑回来,听到一家人在哭,悄悄听了几句,是西镇上浮浪恶少,为非乡里,见那家小娘子清秀,扔了一串钱,定要强买回去做通房。放话过了中秋便来要人,一家人正抱头痛哭。”

      “大郎可问清了缘由?一家之言终是有失公允,恐有偏漏。”

      “弟子去里正叔家打听了,里正和几个乡老俱是一脸愤慨,说那恶少家里颇有田亩,这远近不少庄户都要佃他家田地,欺男霸女成了家常便饭,偏生作恶都耍些手段,每次都领着牙人立了字据,给了市价,逼人画押,把强夺做成了买卖!”

      谢宽收剑入鞘,起身行礼,“弟子晚上去教训那恶少一顿,打得他半年下不了床。”

      晏箬林合了书,温声问道:“你将他痛殴一顿,伤筋动骨,却未改其根本,待你去后,他可会悔改?还是变本加厉?”

      谢宽摸摸脖子,面有愧色,“先生说的对!是弟子浅薄了。应当取他性命,永绝后患!”

      晏箬林眉心一跳,缓缓放下水碗,“大郎欲申天道,可曾思‘名正言顺’?”

      “哈?”谢宽瞪大眼,有些无措,“惩恶扬善,乃世间大仁,以直报怨,圣人所言。”

      晏箬林强忍扶额长叹的冲动,缓缓舒了口气,“大郎并非有司,亦非乡党,不过凭一己之愤,夺人性命,是为私刑。”示意少年坐下,“法不可私,你今日以私诛恶,难免日后以私乱法,于你有害,于纲纪无益。”

      谢宽心有不甘,“难道就见死不救?白白让恶人得逞?”

      晏箬林微微摇头,“禁奸之本,在于禁其源。大郎可知其恶源?”

      谢宽双眼一亮,恍然大悟,起身答道:“弟子知道了。谢师父教诲,这便去阉了那贼獠,断了他的本钱和念想!”

      终究是没能忍住,晏箬林抬手按住眼角,带些无奈,“人有畏惧,方会收敛作恶之心。我是问你,可知这恶少最怕什么?”

      昔日也曾是江南纨绔里的行首,谢宽撑着脸苦思冥想,在心里扳着手指脚趾盘算了一圈,迟疑开口:“怕……读书?……挨饿?”

      晏箬林笑道:“大郎还怕读书吗?”

      谢宽摇摇头,“如今不怕了,被秋叔折磨皮实了。跟着师父读书写字也不觉得苦。不过……挨饿,弟子还是心有余悸。”

      “大郎说的不错,世人惧穷,怕饿,畏苦,但这恶少家财颇丰,为恶亦有遮掩,法不所及,况无告诉不审理,你又如何?”

      谢宽抓着头发,满面愁容栽在桌上,“师父教我~”

      晏箬林忍了笑意,饮了口水,清了嗓子,打开书卷,轻飘飘落下一句:

      “子不语,怪力乱神。”

      八月十四,月明星稀,正是山精鬼怪,魑魅魍魉肆意游荡之时。

      张财主家的西院烛火旖旎,传来饮酒调笑之声。守夜的小厮昏昏欲睡,暗骂张公子这般时辰还不歇息,打着哈欠看向廊外,满地月色像是落了霜,清冷透骨。

      正待缩回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红影掠过回廊,顿时头皮发麻。揉眼再,却只有满地月华。骂了声‘活见鬼’,转身欲回小屋喝口热水,迎面便是一张巨脸,吊睛白额,黄发赤须,直直杵在眼前。

      惨呼梗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双腿一软,昏死过去。

      谢宽顶着从山君庙掰下来的大好头颅,身披山君像的破烂红披风,只露出一线眉眼,看着脚下四肢抽搐翻着白眼的小厮,暗道一声晦气。

      抬眼看值夜的小屋里放了几个馒头,眼珠一转,抓了一只,在鞋底蹭了两下。脚下无声,朝那调笑灯火处轻身而去。

      张少爷正歪在床上让丫鬟剥葡萄,忽听门扉吱呀,真要喝骂,只见一道丈二身影,飘飘忽忽进了门。一张山君巨脸,虎目狰狞,须发皆张。

      张少爷双目欲裂,嘴里的葡萄滑进领口,喉间嗬嗬怪响,惊得丫鬟以为他被噎到,赶紧起身抚背拍胸,只觉后颈一疼,软软倒地。

      “张家郎君?”谢宽压粗了嗓音。

      张少爷拼死摇头,一句话都拼不出声,裤管湿了一片。

      谢宽皱了眉头,就这德行,也能横行乡里?败类啊!粗声恶气道:“不是张家子?还是个哑巴?那便吃了吧!”

      不知拿锅底灰还是烂泥涂得黑漆嘛唔的手,闪电般探至张少爷喉咙,稍一用力,那张家少爷便发出小鸡崽般的哀鸣,听得谢宽汗毛倒竖。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就是张……大……大郎。”

      谢宽缩回手,头顶上的山君头像上下移动,仿佛在打量货色如何,“吾乃镇外山君,听闻张家大郎收房无数,定然是身骨壮硕。”

      再次打量一番,“吾家虎女,年方七百,乃本座掌珠,招过十余个夫婿,竟然个个弱不禁风,不耐磋磨。趁今夜良辰美景,本座亲自为爱女择婿。”

      一个黑乎乎的馒头丢在张大郎身上,“吃了这个!”

      吓得张大郎一个激灵翻身落床,却不敢哀嚎,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山君饶命……小人不好女色……肾亏……体虚……”

      “快吃!不然,本座就吃了你!”

      张大郎不敢忤逆,捧着那有些异味的馒头朝嗓子眼里硬塞。

      “休要多言,本座已巡视过院落,此处至少七名女子与你有……染。”谢宽暗呸,“可是瞧不上本座爱女?”

      一把掐住张大郎的喉咙,咬牙切齿,“你已吃了本座的聘礼!给本座一个交代!”

      “山君息怒啊……那些皆是家中丫鬟,丫鬟……”张大郎没咽下去的馒头都被掐出来,又怕山君震怒,赶紧拿手往嘴里揣。

      “丫鬟?为何本座见你拉人欲行不轨?”

      “是小的该死,明日就全部散去,一个都不留,一个丫鬟都不要……小人真是体弱……”

      谢宽哼了一声:“本座今日定要给爱女择一佳婿,你且说,这附近,还有那个郎君身子骨好?”

      张大郎磕头如鸡啄米:“山君明察,镇西李二有五个小妾,还有桑水镇的桑四也有七八个小妾,身子骨好得很,好得很。”

      “本座先将你拿下,若他二人亦不中用,本座定要夜夜巡查,尔等可是觉本座好欺!”探手抓过案上酒杯,两指轻轻碾做细尘,洒在张大眼前。一掌切上后颈,世界终于清静。

      谢宽拎着瘫软昏死的张大郎,轻轻跃墙而过。从香烛铺顺手牵几个红衣彩女,丢了一串铜钱,奔乱葬岗而去。

      把张家大郎扒了个精光,纸人拆散,朝他身体四肢胡乱一套,连纸绣鞋都给他套上,摆在一个废弃的坟坑里,睡得甚是‘安详’。

      看看坑里的‘佳婿’,总觉得美中不足,撕片红纸,啐了口唾沫,给张大郎涂了个艳色无双。扒下的中衣,扯成碎片,随手散了。

      谢宽突觉不祥,赶紧寻了处水流,把手洗了七七四十九遍,山君的魔掌都洗得白白,只得再顺道摸摸别人家的锅底。

      月华如练,最宜百鬼夜行,谢山君御风而去,奔李二家‘择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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