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131、为兄翅膀不硬

　　顾秋水一拽拉住正欲跨进屋子的人，怒道：“你进我的屋子作甚？”

　　李昆仑奇道：“我租下的院子，如何变成了你的屋子了？”转头看向那埋头切菜的身影：“小山，你没告诉他？”

　　切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平日多半分力气都不肯使出来的人，居然刀落木案，咚咚响成一团。

　　顾秋水抱臂盯着那青色背影，牙缝间冷森森挤出一句：“兄长？”

　　棉袍布衫下的肩头微微一僵，菜刀声音更急：“鹅已好了，得取出晾晾热气。”

　　三老板不回头，搁了菜刀，赶紧去开炉膛，满院浓郁霸道的鹅香，也没能融化身后几乎凝作郁气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那个，”三老板挂了炙鹅，慢慢转身，连衣角都透着不情愿：“豹子奴食肠宽大……这些日子又吃的，吃的奢侈了些，”布巾细细擦着手指，仿佛能一直擦到地老天荒，“由奢入俭难，嗯，为兄又不愿委屈它。”

　　豹子奴盯着挂在架上油澄澄的肥鹅，适时地喵了两声。

　　“总要给它挣些口粮钱，若有结余……再买些，话本子，嗯，也好打发时间。”说到最后，尾音已经虚进了风里。

　　“兄长，这是翅膀硬了？要跟弟弟生分？”顾秋水眯着眼，酒窝愈深，寒气更盛。

　　全心全意观赏烤鹅的橘胖，忽觉身子一轻，被人整个抱起，“豹子奴，莫要淘气，若烫到可怎么好？”

　　橘爷大怒，你个厨子！胡言乱语，耽误喵爷我品鉴炙鹅，待吃完鹅腿，定要挠花你的衣衫！

　　它奋力挣扎，却被那双手稳稳塞进顾秋水怀里。“贤弟且看着豹子奴，我把锅子整治了，便能用饭。”
　　顾秋水抱着橘胖，眉头拧做一团。

　　李昆仑大笑，“小山说得在理。就你这作天作地的架势，哪天若被抄了家，难道让豹子奴喝西北风去？自己挣钱，心里不慌，多挣点，以后也好给你送牢饭！”闪身进屋，笑声犹自回荡。

　　崔嘉闻着香味扒上墙头，只觉得煞气逼人，被顾秋水瞥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滑下梯子，点头挤出笑脸：“世兄来的早。”

　　爬过围墙，踩着贴墙而放的柴堆溜进院里，拉着顾秋水去了前厅，小声问：“出了什么事？”

　　“你们就由着他把自己憋屈在这里？”顾秋水压着怒气。

　　崔嘉冲墙角努力装鹌鹑的孙小美招招手：“随安，去院子帮忙，别站着等饭吃。”转向顾秋水耳语道：“我猜大兄跟来，一是怕你出事，二是入世修行，要不然，他闲云野鹤般的人，待在洛阳别馆或者那西山农院，也好过窝在这里。”

　　顾秋水抿嘴不语，一下一下摸着橘胖的后背。

　　“你这般折腾，大兄何曾拦过你一句？任你随心所欲。如今你倒要管起他来了？”崔嘉摇摇头，“弟弟觉得，若连这都管着，不妥当。且十二郎提起大兄在江南，也是懒散的性子，你若逼紧了，他带着橘爷一走了之，天下之大，你去哪儿寻？”

　　“连李先生，都只敢借口租的院子大了，用不了，硬要着分一半去，给他开木器店，租金全算他的，只要大兄管饭。一墙之隔，抬腿便至，你生什么气？”

　　顾秋水环顾店内，粗陋逼仄，眉头紧锁：“兄长何等人物，怎能去给那些贩夫走卒做饭？莫非你忍心看着他起早贪黑辛苦？”

　　崔嘉眼珠一转：“来来来，写招牌，只做朝午，蒸饼，馄饨。其他一概没有！”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把李昆仑也拖进食铺前厅，三人写写画画，敲敲打打，一通折腾，终是缓了神色，心满意足去抢那春盘、炙鹅。

　　橘爷永远高估自己的肚皮，于王座间摊成一张鹅香浓郁的猫饼，恋恋不舍看着另外两条无力享用的鹅腿。

　　三老板好笑地拍拍它的头，柔声道：“不能再吃了，改日再烤给你。这鹅腿分给大家，可好？”

　　孙小美望着分到自己碗里的鹅腿，几欲落泪，何德何能，居然有橘爷口中夺鹅腿的一天。

　　崔嘉坚决不去看那怨念丛生的金色眼瞳，吃得神魂颠倒，临走还厚着脸皮拎走了一罐鹅骨萝卜汤，美其名曰熬夜写卷宗，需得些美食提神，方能早日给顾四洗刷冤屈。

　　他拎着汤罐摇摇晃晃跨过墙头，得意的花枝乱颤。孙小美腆着脸卷走了为数不多的春饼，利落地翻过墙头。看来当日被顾十压榨出的逃命本事还没抛下。

　　墙后悠悠传来崔嘉恬不知耻的预约：“大兄，明日我再来看您。”

　　顾秋水抄起一根柴火砸过墙头，盯着正在慢慢喝茶的三老板：“还请兄长为弟弟解惑，食铺尚未开张，今日采买的银钱，是哪位善人的施舍？”

　　“哦，”三老板慢条斯理自腰间取下钱袋，打开看看：“忘了告诉贤弟，你的身家还在为兄这里，用的自然是贤弟的钱。”抬眼忍了笑，“为兄翅膀不硬，少不得要精打细算。眼下尚余几万贯，应该够豹子奴吃些日子，贤弟不必忧心。”

　　顾秋水一时愕然无语，李昆仑笑倒在桌子上：“小秋想是忘了，你自小就没在小山手里讨到过便宜！就算再长十岁，也翻不了天！”

　　背着手，哼着小曲，“潮头拍岸，风狂浪卷，水大漫不过船儿畔。手遮天，枉徒然，过江龙纵有雷霆胆，怎敌得乾坤圈儿转？强，也有限；狂，也得敛……”

　　摇摇晃晃回了屋子，吱呀呀的木门掩起，都透着些得意。

　　顾秋水恨恨跺脚，纵身回了自己院子，重重摔上了门。

　　三老板摇头带着橘胖去食铺前厅，墙上挂着的各式木牌，闯入眼睛，不由额角狂跳。

　　慢慢摘下“食不言”“不得点菜”“勿问价”……留了那“蒸饼”“馄饨”的牌子挂好，弯了唇角。

　　整整布衣，拢着橘胖，坐进柜后的摇椅，借着灯火，闲翻话本，偶尔低头与怀中的猫儿絮语几句。

　　一灯一室一猫一人，一时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