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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不若把臂而行? “至于‘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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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踏出书房,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缓缓而行,眯眼暗自冷笑,急行数步,唤道:“沈大人。”
沈逸捧了账册停下脚步,转向顾秋水,微微倾身,“少卿大人。”
顾秋水唇角挑起嘲讽,“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令顾某开眼!”
沈逸双目稍抬,淡然回视,“下官粗通算法依据,不比少卿大人算功精妙,连人心都算得妥当。”言毕,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顾秋水挑眉轻笑,欺身一步,揽住沈逸的手臂,扣住这算盘精的脉门,眉眼弯弯,甚是愉悦,“沈郎中果然惊世之才!”压低了声音,“不知沈郎中可算出,本官与你携手笑谈到殿外,作价几何?”
沈逸垂眸看向扣住自己脉门的那只手,淡淡道:“少卿此举,无备案,无成例,既无规可循,自然,无可计价。”他缓缓抬眸看着顾秋水,“无可计价者,便是无益之费,于账目而言,即为‘亏空’。”
他并不挣开,只是静静等着顾秋水放手,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只是个无趣到可被忽略的错误。
顾秋水满腹恶气,却欺身附耳轻笑:“想必沈郎中知晓,本官恶名在外,不若今日把臂而行?”语声微顿,眯了眼睛,“若多行几次,只怕沈郎中,便是众人眼中顾某的新欢......不知,本官算的,可对?”
沈逸试图抽回手臂,却被紧紧扣住脉门,声音带出些微怒,“顾大人,此等行径变数,不列入下官度支推演之法。风险无算,获益为空。乃全亏之事。依斗讼律,恐吓朝臣,杖六十。依官场常例,则清誉尽毁,折价…无可估量。”
他微微侧首,盯着顾秋水戏谑的眼神,声如寒潭深水:“以下官浅见,少卿应罢此逾矩之举。否则,臣将循例,申禀有司,厘正偏差。”
“至于‘新欢’……”沈逸语声稍顿,语调如核账一般,“按《三司条法》,无此支用条目。若少卿强要立账,下官只好将其归入‘悬欠未销之数’。”
“悬欠未销者,”他垂眸再看腕上的手,声淡如烟,“终是要勾销、剥离的。”
顾秋水恨恨甩开那细弱的手腕,“无趣!乏味!”大步离去。
沈逸拢着账册,再度徐行,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串费多、效寡、错漏丛生败算,甚是不智。
沈府书房。
沈逸放下算筹,阖目小憩。沈家二郎推门而入,虽已丢了手杖,行走间仍能瞧出伤势未愈。
看沈逸神色倦怠,鼻息沉沉,恐他受寒,取了织毯帮他覆于身上,惊动了浅眠的人。睁眼见是弟弟,沈逸稍稍直身,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轻声问:“何事?”
沈二正要答话,一眼撇到兄长衣袖滑落寸许,手腕上一圈青色淤痕,让那本就支出的腕骨愈发嶙峋。一把拉起手腕,暴怒道:“谁干的?我去宰了他!”
沈逸抽回手腕,拿衣袖遮了:“是我自己不慎伤到了,无需大惊小怪。”
沈二冷笑:“兄长休想瞒我,这分明是被人勒握所致,可是有人为难你?”
“无人为难。”沈逸不欲纠缠此事,起身取壶斟了杯热茶,徐徐饮下,精神稍振,“寻我何事?”
沈二去架上寻了药膏,狠狠挖出一块,轻轻给沈逸涂在手腕:“你不喜麻烦别人,那就弟弟帮你涂药,我下手没轻重,疼也忍着。”嘴上发狠,下手却极轻,一双淡色眼眸隐着怒气。
“兄长,我这腿也好差不多了,何时能放我出门走走?”
“再等些日子。”沈逸阖目靠回椅背,“不必急于一时,近日三司查案,徒惹是非。”
“我悄悄溜达一圈,绝不生事。”沈二撑着书案:“刀都被你收了,我帷帽出去行不行?关了三个月,真要憋疯了!”
沈逸缓缓摇头:“男子遮面反而惹眼。顾秋水回京了。你好生养伤,待武举应试之后,自有你出门的时候。”
沈二顿时怒起:“可是那厮伤你?”手摊在沈逸眼前,“刀还我,我今日就去宰了他!”
“我今日在御前奏对,与他何干?”沈逸睁眼,看着眼前人,微皱眉心,“顾秋水不过是追逐私欲,罔顾大义之徒,不值当你为这种无足轻重之人费心。安心备考,才是正事。”
沈二还要再争,看兄长满面倦容,只得低了声音:“我只要护着兄长小妹周全,什么武举不武举,我不在乎。”
沈逸打叠精神,淡淡开口:“省试与你并非难事,谋个官身,好过白身处处受制于人。”
撩起眼帘看向弟弟,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有了官身,日后若遇见顾秋水,也不必跪拜。”
沈二捏着拳不吭声,半晌才听兄长再开口:“你若执意行事,也可弃了沈氏的姓,去浪迹江湖,刀口添血。只是莫要借父母之名,行凶泄愤。”
抬手示意弟弟坐下,语气微沉:“昔日我为沈家主,自当为沈家谋划。如今既入朝堂,便应一心为国。你和小妹若不愿受我管束,可回山中老宅安居,新家主也会护你们此生无忧。”
“我沈氏乃杂家后裔,世代清正。避世则守道安居,出世则心系家国。父母之殇,是官场倾轧、贪腐横行所致。只因父亲精通算学、堪破真相,与顾秋水实无干系。”他轻叹一声,“彼人于你我,不过如尘埃沾衣,拂之即可,何需自扰?”
沈二眯眼思忖,忽然咧嘴一笑:“好,我答应兄长,不杀他。”
沈逸看着弟弟笑得言不由衷,微微摇头,“不必杀他,也莫要使其他手段。”
沈二笑着给兄长添了茶,却未应声,悄步出了书房,心中暗忖:兄长的手定是那厮所伤,必要剁了他的手脚,再花了那张脸,给兄长小妹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