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不如说些趣事 晏箬林站在 ...

  •   晏箬林皱眉盯着院后练剑的谢宽,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把谢少侠看得冷汗涔涔,几乎同手同脚。

      便收了招式,垂首静候训斥。不料晏箬林只道:“认真写几个字,拿来我看。”谢宽欲哭无泪,一笔一画写了十来张,勉强挑出一张尚能入眼的,苦着脸呈到前厅。

      “常叹蟹壳太硬,若有人拆好便好了!如今拆蟹的人回来了,可尚且天寒,不得食矣。”

      母亲一句笑谈,成了三老板和顾秋水多年未尽的孝心的“责罚”,两人拎着水桶,满山去寻那溪畔石罅中尚在酣眠的螃蟹,此刻正在院中樱桃树下细细拆解。

      看谢宽愁眉苦脸,一步三挪的样子,两人都压了笑意,只盯着手里的螃蟹。云豹先生拢着橘胖,坐在石案边饮茶,顺便挑剔两个逆子剥得太慢,若饿到了夫人和豹子奴,定要抽上几棍。

      厅内,云楼先生浅笑道:“大郎君这字,倒是横平竖直,方正得很……”把纸递给晏箬林:“小箬指点大郎君一下,这孩子心性端方,需好生引导,方不辜负这等纯澈清正的品性。”

      “祖母唤我小宽便好,当不得大郎君。”谢宽恭敬回话。

      “祖母?”顾秋水跳起来,螃蟹丢回桶里,指着谢宽。

      “喵喵?”橘爷炸着耳朵,在云豹祖父怀里帮腔。

      “别蹬鼻子上脸!哪就轮到你叫祖母!”顾秋水扯过那张树棍扎堆般的‘书法’:“我师母,‘云楼先生’,一部《仁论》受天下文人共尊!就你这破字,连五经还未背完,想认祖母?豹子奴随便踩两脚,也比这字有章法!”

      “小秋又要淘气。蟹可拆好了?我如今有些饥肠辘辘了。”云楼先生拉过面红耳赤的谢宽,语声温润:“小宽是个好孩子,唤我祖母便好。听云山说,你只想练剑?”

      谢宽点点头。

      “剑与笔,一刚一柔,一为杀伐之器,一为载道之具,均是凝全身气韵,以腕为轴,以臂为引。剑式便如字的框架,剑意似书法神韵,笔锋转折如招式连绵,圆润不滞。落笔决断明快,便如出招,不可拖泥带水。剑笔同源,皆是风骨。大郎若要练剑,不妨先悟字。”说罢拉起谢宽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居然让少年红了眼睛。

      云楼先生招手唤了晏箬林:“这孩子既然死心塌地跟了小山和小秋,连往日富贵都弃了,可见是个有毅力的。”

      示意二人坐在身侧,柔声道:“小山和小秋哪里会教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天赋,并不懂常人修习的难处。小宽也莫要灰心,可愿跟着你晏叔学习?”

      谢宽用力揉揉眼睛,抬眼望向晏箬林。

      “有教无类,两位先生日常授课,大郎便一起听训。”晏箬林缓缓道:“若有毅力,也可随我外出,见识些讲学辩经,世态艰辛。文在修心,武在炼境,剑可护人,书能渡己,脉络相通,知行合一,方是古之侠义。”

      云豹微微颔首,看看眼前埋头剥蟹的两个‘逆子’,心里叹了口气。

      晏箬林起身行到院中,坐在三老板和顾秋水面前:“你二人也是如此。一个看似隐居山野井市,却不曾沉心入世,置己于世俗之上。一个手段百般,终日游离于规矩外沿,皆是取死之道。你二人此刻心境,纵然留下,不过是受制于情,并非老师与商叔所愿。再休养几日,便离去吧。”

      三老板与顾秋水皆是一怔,齐齐抬眼望向厅中的母亲。只见她眉目依旧温润,虽难掩不舍,眼底却无初见时那般浓重的伤情。

      “我与你父亲看了这些日子,小秋心结太重,这些年独面风雨,难免会生出些执念:仿佛只有踩在危险与毁灭之缘,方能于那极致的肆意里,寻得些许活着的滋味。”

      “而小山,缚身于愧疚,日夜不休提醒自己是如何……可怖。你的失序,不因强大,而在本心。天道无情,然天地又存道义,看似相悖,实可相通。”

      “你二人踏踏实实,重走一遭红尘俗世,品品巷陌烟火,看看人间值的,不负人,更不应负已。”

      云楼先生语声悠婉,犹带着笑意:“小宽便留下,好过跟着你们,白白抛费光阴。”

      三老板唇角紧抿,手中的蟹捏成一团淋漓:“母亲……”

      “此门不闭,随时可归。”

      云豹先生摸着豹子奴,“乖孙孙,你可要留下?”

      橘爷盯着一桶蟹肉,不搭理他。

      蟹肉丸,天地兜,蜜酿蝤蛑,蟹黄豆腐,又捏了些蟹肉馄饨,云豹祖父和橘胖吃得老怀宽慰,喵生欢喜,饭罢便拉着云楼先生,携了橘爷散步消食。

      剩下的蟹肉慢慢熬成的蟹酱蟹胥,一罐罐封存。顾秋水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慢慢写签子的三老板:“兄长惯会拿话堵人,这几日为何闷声不吭?莫非被大兄长点了哑穴?”

      恰巧走入厨房的晏箬林冷冷看着顾秋水:“休要聒噪,把酱放入窖里,便来针灸。”

      “不敢烦劳大兄长,您这本事,还是留着普度众生吧。像我这等自寻死路之人,扎好也是浪费。”顾秋水托着一篓蟹酱,下了地窖,又悠悠飘出一句:“反正我和兄长都要被扫地出门了,不必管我们死活。”

      晏箬林站在地窖口,认真考虑了片刻,是否要把这厮活埋在底下。

      三老板封完最后一罐,又起身取了今日采来的野蔬慢慢清理。

      晏箬林叹了口气:“你这总让人猜的性子,何时能改?先生和商叔盼你多年,在这里何须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如何开口。”三老板盯着手中的野菜,抬头看向晏箬林:“请兄长教我。”

      “呃,”晏箬林皱眉沉思:“说些……趣事?”

      “煮饭,修房,可算趣事?”三老板认真问道。

      “好似,不算……”晏箬林语带迟疑。

      “那便只有洗衣,买菜,哦,还有看话本子。”

      “呃,你洗菜吧。”晏箬林忍住要挠头的念头,缓缓答道。

      身后传来一阵爆笑,顾秋水自地窖探出半身,看着两个端方无趣的人,一派严肃地讨论何为‘趣事’,只觉得比什么都有趣。

      可惜未等笑完,就被拎回房内扎成了一只满腹怨念却只能安分守己的刺猬。

      尴尬总会被新的尴尬打破。

      烛火融融,众人或读书、或练字、或煮药、或烹茶,一派宁和。

      橘胖百无聊赖,扒在顾秋水膝头拨弄他腰间绦带,银光流转间,坠子晃过众人的眼。

      顾秋水一把攥住腰坠,面露心虚。云豹先生看得有趣,顽心忽起:“爱徒私藏了什么宝贝?可否与为师一观?”

      “不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竟是耳根泛红的三老板与满面惊惶的谢宽,这倒更有趣了。

      顾秋水暗自咬牙,看着那两个始作俑者,垂目转念,赶紧摘下腰间的银坠,双手奉于云楼先生手中,口中笑道:“怕师母不喜,一直没敢奉上。”

      那枚狐虎猫坠被托在掌心细细端详,云楼先生放下书卷,掩唇笑道,“谁这般促狭?倒神似的紧。”递给云豹:“你也看看,可像他两人?”

      狐狸闲散疏懒,老虎嚣张恣意,肩头的小橘胖亦是满脸骄横。云豹先生大笑道,“像,真像,不知是何人手笔?”

      顾秋水抬指点点握着笔期期艾艾的谢宽:“这狐狸便是你们这便宜孙子的手笔,”又嘻嘻笑道:“我是怕兄长一人孤单,就做了只老虎陪他玩。”

      云楼先生只觉自己这儿子自幼便寡言,问十句未必回上一句,怎在这晚辈眼里竟如此……别致?不由面带好奇,看向谢宽。

      谢少侠顶着满身的目光,磕磕绊绊说起当日误入秋娘渡的事,如何被黑心老板戏弄,如何饿肚子,如何与孙小美相依为命,如何挣到第一枚铜钱,如何用一百两打两个二两的银吊坠,如何被顾秋水吓破胆……

      众人听得有趣,压根不去理会那恨不得封了谢宽这张臭嘴的两人。云豹先生调侃要看看那‘绝世鞋垫’,被顾秋水臭着脸说‘扔了’。

      三老板把银色的坠子小心地给母亲佩在腰间,轻声道:“母亲,等儿子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