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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郊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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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市的十月里人的穿搭都是混乱的,和宁市的三月一样。当街上的人穿着打扮像是来自不同的季节时,就是宁市的春秋到了。
十月和三月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三月的梧桐还没长出新叶,十月的梧桐还没开始泛黄;三月里鸡鸣寺的樱花、莫愁湖的海棠吸引着全国各地的男女老少,十月的桂花把香气飘满江河湖泊与大街小巷。
这种早上好像要入冬中午还在夏天的温差像是在这座环山的城市里培养优质哈密瓜。贺忍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时方绪终于问:“你这是感冒了吧?”
“没有吧。”贺忍吸了吸鼻子,“换季不都是这样吗。”
“谁跟你说换季都这样了,你就是乱穿衣服,着凉了。”时方绪在抽屉里翻找着,递来一盒感冒灵,“吃点药吧,大郎。”
“那我把钱转你。”
时方绪摆手:“一盒感冒灵而已,拿走喝吧,我爸妈让我带了一堆,不要你钱。”
贺忍想了想,递过去两瓶酸奶:“那多少得表示谢意。”
“好吧。”时方绪接过,“好拿我当外人。”
“不是。”贺忍边冲药边回答,“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那酸奶我也收下了,账就平了吧。”时方绪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今晚吃什么?”
国庆假期后,时方绪开始每天询问下一顿饭怎么解决——贺忍并不是一个食欲很强的人,在时方绪来之前,他经常一天只吃一顿,最多再吃点零食面包什么的。但是现在这位室友只要是在贺忍有空的时间里都会缠着他把一日三餐全吃了。
环境工程科学学院和艺术学院就隔了一条路,甚至再往前走几步路就是江河大的图书馆。给时方绪行了很大的方便,因为他每天一下课就可以很快去这两个地方抓到贺忍。即便贺忍并不想吃东西,时方绪也会来找他,拉着他出门走一圈,把一样的东西买两份,盯着他吃掉。(当然贺忍会把钱都转过去,即便时方绪觉得没什么所谓。)
十月快过完了,贺忍也差不多习惯了,时方绪也很满意他现在每顿饭都会老实吃的健康生活。
“前两天我学校对面吃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烤鱼,你有兴趣吗?”
“哦,你那天就吃的这个——你一个人吃的?”
“没有,和江知凡。”贺忍忙着手上的文档,顿了几息补充:“你上次见过她。”
时方绪撇嘴:“我知道,我也不要吃这个。”
“嗯?”贺忍疑惑,“怎么了?”
“我不喜欢鱼。”
贺忍回头盯着他:“可我记得你蛮喜欢吃鱼的,而且苏州是不是有一种面叫爆鱼面,你也不吃吗?”
“你管我。”时方绪从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往桌上放的时候带了些狠劲儿,贺忍听着那动静,觉得时方绪幼稚到好玩儿:“你朝课本发什么脾气?”
时方绪反常地沉默了,片刻后他拖长音说:“学——长——”
“干什么?”
时方绪扯着凳子到贺忍身边,绕到贺忍身后把他的凳子也转了九十度。时方绪和贺忍面对面坐着,他神色凝重地问:
“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隔壁班的班长劈腿了?”
贺忍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让这人如此大动干戈:“你跟我说了,原配在课间的时候和渣男大吵一架,破了他一脸水。怎么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上周我跟你说青协开会的时候我们部门那个装货开了辆新车来学校?”
“记得,你说他的车一看就是二手的,用来在心选哥的面前立人设。”
“我昨天晚上跟你说我吃了什么?”
贺忍回忆道:“西苑一楼的铁板饭。”
“你看!”时方绪恨铁不成钢,“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连中午跟谁吃饭也不跟我说!吃的什么都不跟我说!”
贺忍也没想到时方绪想的是这个,他仔细复盘好像真的都是时方绪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跟他分享一日三餐(正常上课不睡懒觉不逃课的情况下),自己似乎除了每天说一下在哪里上课在哪里见面,从来没有像时方绪对自己一样对他。
在和时方绪的相处里,好像时方绪一直在说,贺忍一直在听。
贺忍想到了这一层,他向时方绪承诺:“我可以改。”
“你改什么啊你改?”时方绪假作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说给我听听,你改什么?”
“嗯...跟你说明天吃什么,和谁吃饭,路上路过男生女生在吃什么新口味的雪糕...”贺忍绞尽脑汁,“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我的生活很无趣。”
“你明天不跟我吃饭吗?”
“跟。”
“那你下次跟别人吃饭要跟我说。”
“好。”
“还有,谁说你生活无趣了?我在这里很无趣吗?”
贺忍连忙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时方绪的眼神审讯里,贺忍败下阵来:“我曾经的朋友说过我很无趣。”
“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啊。”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甚至像是街头黄毛调戏良家少女,但是时方绪眼神真诚,和地痞流氓的确天差地别。贺忍被他盯得别扭,别过脸:“算了吧,每天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的人有什么有趣的。”
“有趣无趣又怎么能直接概括呢。”时方绪也偏头,对上贺忍的眼睛,“一个人讲话体面,幽默,称之为有趣;一个人和周围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称之为有趣;一个人怪点子频出,思维天马行空,也可以被称之为有趣。”
这个距离即便隔着镜片也能看清对方瞳孔的纹路。时方绪观察着贺忍的微表情:“你当然可以说这些东西你觉得你身上一个都没有,那么——
“看我,小忍。讲话体面幽默会被人说圆滑、事故,与众不同也有人说是特立独行、不合群,有时候也会被认为成疯子。一千个人看哈姆雷特都有一千种评价。
“你又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呢?”
时方绪的话说得相当自然,贺忍甚至忽视了似乎过于熟稔的称呼:“可他...”
“你都说了,曾经的朋友。就说明你们早就因为什么原因分道扬镳了,不管是理念不合还是性格不合,总之都回不到以前那么好的关系了。”
时方绪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一个已经走出了你的生活的人呢?”
但若认定生命中出现的人都是过客,又为什么人还是总会难过于一段关系的破裂?
一个人短暂地出现在生命中,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我...”
“好了!”时方绪打断,“明天午饭去吃你说的那家烤鱼。”
贺忍被他这么一打断,连刚刚想说的话都忘了:“确实蛮好吃的,江知凡也觉得不错,说下次还会光顾来着。”
“她也觉得好吃是吧。”时方绪笑道,“让我也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翌日。
时方绪早十分钟偷摸离开了教室,先去烤鱼店占位。他到的时候店外已经坐了一排人了,他取完号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贺忍发消息说等他来了号应该就叫到他们了。
“是你?”
时方绪给贺忍发去两个飞鼠的表情包,他记性很好,一听声音就想起来是上次在海伦斯门口遇见的理工大的酒鬼——贺忍不熟的“知己”。他不紧不慢地看向坐到自己旁边的人,挂起笑道:“你好。”
虞肖玮说:“挺巧啊,你也来吃烤鱼?”
时方绪侧身看了看店名,又转回身说:“哈哈,你还挺聪明。”
“你自己吃吗?”虞肖玮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你们?”
“我和郭天阔,他去买水了,我先来排队。”
时方绪伸了个懒腰:“不要,我朋友马上来。”
虞肖玮表示不强求,时方绪话锋一转:“你和郭部长也是高中同学?”
“不是啊。”
时方绪隐隐有了些猜想,问:“那你们不在一个学校,怎么认识的啊?”
虞肖玮漫不经心答:“哦,贺忍大学刚开学的时候经常跟郭天阔一起吃饭,我有空也会和他们一起。”
“那你们今天...?”
“就我们两个啊,贺忍很早就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啊?”
“他有事吧,我们也没问。贺忍不喜欢喝酒,确实见的机会也没那么多了。”
时方绪点点头,没再说话,贺忍和他发消息说已经下课了,时方绪回了一个ok,心想怎么在贺忍来的这十分钟把这两个碍事的人赶走。
“你是理工大学生会的副主席,对吧?”时方绪划着好友列表,听到了肯定的答案,立刻点开了一个头像。
他两只手在手机键盘上打着字,耳边虞肖玮对着理工大的事叭叭个不停,时方绪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个两声,关掉手机的时候打断他:“你觉得这家烤鱼哪个味道好吃?”
“就销量最高的招牌那个,你第一次来?试试招牌,蛮不错的。”虞肖玮说罢手机便震动起来,他接了电话,唉声叹气:“我走了,学生会有事,祝你吃得开心。”
时方绪挥挥手,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笑了。手机微信最新消息是贺忍发来的,他说他上电梯了。时方绪听见服务生叫号,找到桌子坐下后给贺忍发了桌号,没等两分钟贺忍就来了。
“下课时间人太多了,没找到车骑。”贺忍抱歉笑笑,头发还有好几根翘着,一看就是跑来的,还在喘气。时方绪的目光碰到他起伏的胸膛就弹开了,“没事,正好排到。下次你慢慢走来就行,他做菜还得一会儿呢。”
“怕你等急了。”
时方绪扫过桌上的码:“等一会儿而已,等待的时间越长,见面的时候更开心,不是吗?”他划了划菜品,“你上次跟江知凡吃的也是招牌烤鱼吗?”
“是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说‘也’?”
“啊,口误。”
鱼上的很快,实际上服务生刚上菜的时候贺忍就感觉不妙了。长得莫名不是很好看。果不其然,吃了几口之后,时方绪挑着鱼刺:“就这?”
贺忍一声不吭地吃着米饭,懊恼地说:“我上一次来的时候真的挺好吃的。”
谁懂一下自己之前吃过的还不错的店,安利给朋友说带他一起来吃,结果这一天这家店把饭做得巨难吃,这种尴尬?贺忍简直想找个缝钻进去:“现在知道了,他们家品控一般。”
时方绪吃掉那块鱼:“没味儿啊。”
他当然是故意的,继续阴阳怪气:“江知凡有异食癖吗?”
时方绪乘胜追击般评价道,“明明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饭都是好吃的,怎么跟别人呆在一起,对食物的要求已经降低到能咽就行了吗?”
“...”
时方绪优雅地咽下米饭:“没我的时候,你过得什么苦日子啊。下次还是跟我吧,我挑东西眼光比较好。”
贺忍自知理亏:“嗯。”
时方绪想了想:“有家连锁店的红烧肉还不错,我们明天去尝尝?你明天晚上要去上课吗?”
贺忍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继续吃了两口鱼,与此同时思考了片刻回答:“还没通知,再说吧,不确定的事不能先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