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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小心回忆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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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后的几天,城市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对别人来说,那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业酒会;对林知夏来说,却像一块石子,被扔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夜里,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
雨夜,公路,车灯刺眼。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玻璃碎裂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有人在她耳边喊:“知夏,别睡。”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
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知夏!”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伸手抹了一把,指尖冰凉。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她抱着膝盖,慢慢蜷缩成一团。
这已经是她出院后不知道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每一次,都在那个声音戛然而止的地方醒来。
“别睡……”她在黑暗中轻声重复,“是谁在叫我?”
是沈言吗?
不像。
那个声音更柔软一点,更焦急一点,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延伸,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牢牢困在其中。她靠着窗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项链吊坠——那片小小的叶子,冰凉而坚硬。
她突然想起酒会上那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
陆晚。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她的心莫名一紧。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和那个女孩之间,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剪断了。
“我一定忘了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难得没有赖床。
吃完早餐,她对林父说:“爸,我想去公司看看。”
林父愣了一下:“现在?”
“嗯。”她点头,“我想尽快熟悉一下工作。”
“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多了。”她笑了笑,“总不能一直躲在温室里。”
林父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好。”
“我送你过去。”沈言适时开口。
“不用了。”她拒绝,“我自己开车。”
“我不放心。”他皱眉。
“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她淡淡道。
“你刚出过车祸。”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尽快克服心理阴影。”她看着他,“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支持我吧?”
沈言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好。但到了公司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她拿上车钥匙,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挂在玄关的抽象画。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那里曾经挂着的东西,比这些冷冰冰的色块重要得多。
林氏集团总部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疲惫。
她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太乖,太听话,太像一个被人精心安排好的角色。
走进公司大厅,前台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地打招呼:“林小姐早。”
“早。”她点头,“我爸在吗?”
“林总已经上去了。”
“谢谢。”
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上映出她的身影——挺拔、冷静,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前台悄悄拿出手机,在公司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小姐来公司了!】
顶层的会议室里,林父正在和几位高管开会。
她敲了敲门:“爸,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林父笑了笑,“正好,你也听听。”
她在林父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
都是一些常规的项目汇报,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有一份文件映入眼帘——
《关于林氏与陆氏合作项目的进展报告》。
“陆氏?”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嗯。”林父看了她一眼,“这是我们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
“负责人是谁?”
“是你们这一辈的人。”林父笑了笑,“陆氏那边是陆清,我们这边……本来是你。”
“本来?”她抓住这个词。
“你出事后,暂时交给了副总。”林父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再接手。”
“我现在就可以接手。”她抬头。
“知夏——”
“爸。”她打断他,“我不想再被当成病人了。”
林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好。”
会议结束后,她叫住了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张叔,我想看看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
“当然可以。”张副总连忙点头,“我让人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不用了。”她摇头,“我跟你去档案室。”
“档案室?”张副总愣了一下,“那里的资料比较乱。”
“没关系。”她笑了笑,“我喜欢自己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去档案室。
也许是因为那里的资料更原始,也许是因为那里的监控更少,也许只是因为——她觉得,在那些尘封的纸堆里,可能藏着她失去的东西。
档案室在大楼的最底层。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纸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铁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
“林小姐,您要找什么资料?”张副总问。
“关于林氏与陆氏合作项目的所有资料。”她说,“包括前期洽谈记录。”
“好。”
张副总让人去取,她却突然说:“我想自己看看。”
“这……”张副总有些犹豫。
“放心。”她笑了笑,“我不会弄丢的。”
“那我在外面等您。”
“好。”
铁门关上,档案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一排排铁架间穿梭。
项目资料很快就找到了。
她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常规的会议纪要和邮件往来。她看得有些失望。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吸引住了。
纸箱上写着——《废弃项目资料》。
她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些几年前的项目方案,大多是没有通过的提案。她翻着翻着,突然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林氏与陆氏合作度假村项目方案(草案)》。
她愣了一下。
度假村项目?
她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个。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做得非常详细的方案,从选址到规划,从预算到宣传,一应俱全。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黄色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
是陆晚。
照片里的陆晚比酒会上看到的要青涩一点,却同样漂亮。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又亲昵。
她们靠得很近。
近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她们的关系不只是“合作方代表”。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樱花树下,一个女孩仰头冲她笑:“知夏,你看,我给你编了个花环。”
雨夜,公路,有人紧紧抱着她:“晚晚,别怕,我在。”
两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她的头猛地一痛。
“晚晚……”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她却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个女孩,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重要到,她可以为了她,和全世界翻脸。
“我到底忘了什么?”她喃喃自语。
她的手开始发抖,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她用力抓住桌角,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言。
“知夏,你到公司了吗?”
“到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忙吗?”
“嗯。”她说,“在看一些资料。”
“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她拒绝,“我想在公司食堂随便吃点。”
“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吧。”
“知夏——”
“我先忙了。”她挂断电话。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找出真相。
哪怕真相会让她痛不欲生。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她将照片放回文件夹,又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夹放进纸箱最底层。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已经开始怀疑。
尤其是沈言。
她走出档案室时,张副总连忙迎上来:“林小姐,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
“嗯。”她点头,“谢谢。”
“您辛苦了。”
“对了。”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我们和陆氏的合作项目,前期是谁在对接?”
“是您和陆氏的陆清。”张副总回答。
“只有我们两个?”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心里却越发肯定——
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
晚上回到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间休息,而是去了储藏室。
储藏室在别墅的最里面,平时很少有人来。
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和旧家具,她的目光在这些东西间扫过,最终停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上。
那是她以前的东西。
她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有一些旧书、旧玩具,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相册。
她拿起相册,翻了翻。
里面大多是她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几张她和父母的合影。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被人撕成两半的照片。
一半是她,另一半……不见了。
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谁干的?”她在心里问。
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她自己撕的。
她从小就有收藏照片的习惯,对这些东西格外珍惜。
她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知夏 & 晚晚,樱花树下。】
晚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靠着墙,缓缓坐下,将脸埋进臂弯里。
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樱花树下,一个女孩仰头冲她笑:“知夏,你看,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
雨夜,公路,有人在她耳边喊:“知夏,别睡,求你了。”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人狠狠挖走了。
“我一定会想起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管你们怎么阻止,我都会想起来的。”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岔路口。
往前走,是真相,是痛苦,是可能被彻底颠覆的人生。
往后退,是安稳,是谎言,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余生。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
那个被他们拼命想抹去的人,是她此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