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晚的余生书》星染七

5、停之。。。

　　夜色像一层被人缓缓铺开的黑丝绒，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氏与沈氏联合举办的商业酒会，选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顶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灯光透过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每一张精心打扮的脸上。

　　林知夏站在宴会厅入口，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锁骨处的项链吊坠——那片小小的叶子，冰凉而坚硬。

　　“紧张？”沈言站在她身侧，低声问。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这是她出院后第一次出席大型公开活动。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却总让她觉得陌生——像在看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商品。

　　“别怕。”沈言侧过头，替她理了理耳后的碎发，“有我在。”

　　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引来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们先进去吧。”

　　沈言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笑意依旧温和：“好。”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衣香鬓影。悠扬的华尔兹在空气中流淌，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挽着沈言的手臂，一步步踏入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林总，沈总，恭喜合作顺利。”

　　“林小姐恢复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刚出过车祸。”

　　“沈总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她的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心里却一片麻木。

　　“多谢。”沈言替她应付着大部分寒暄，偶尔侧头轻声提醒她对方的身份，“这是恒远集团的张总，之前和林氏有过合作。”“那位是陆氏的代表，待会儿可能会有项目对接。”

　　“陆氏？”她心里微微一动。

　　“嗯。”沈言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今天陆晚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她随口问。

　　“我问过陆伯父。”他说，“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哦。”她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是找一个名字，也许是找一个脸，也许只是在找一个能让她心里那片空白稍微有一点着落的东西。

　　“知夏。”林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林母正和几位贵妇谈笑风生，看见她时，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位伯母。”

　　她松开沈言的手臂，朝那边走去。

　　“这就是我女儿知夏。”林母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刚出院不久，还在恢复中。”

　　“林小姐真是漂亮又懂事。”

　　“听说林小姐出车祸那天，沈总差点急疯了。”

　　“现在年轻人的感情啊，真是让人羡慕。”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她的笑容却一点点僵硬。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件极简的白色鱼尾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她的头发被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脸很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掉进去。

　　林知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像要冲破胸腔。

　　“那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却又不像是自己说出来的。

　　“陆氏的小女儿。”沈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她脑海深处的某把锁。

　　锁没有打开，却在剧烈地颤动。

　　她的头痛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

　　“知夏？”沈言扶住她的肩，“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勉强站稳，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女孩。

　　陆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她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见她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是一种极其礼貌又极其疏离的点头。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知夏的心，莫名一痛。

　　“你认识她？”沈言低声问。

　　“不认识。”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明明应该不认识她。

　　可为什么，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她会有一种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走吧。”沈言收回目光，“别站在这里。”

　　“嗯。”她垂下眼，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远离那个方向。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陆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晚晚？”顾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没事。”她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

　　“要不要先坐一会儿？”他体贴地问。

　　“不用。”她摇头，“我没事。”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她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像看见一个久违的亲人。

　　像看见一个……她拼命想记起，却又被人硬生生从记忆里挖走的人。

　　“她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林氏的继承人。”顾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林知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的心口。

　　她的头猛地一痛，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雨夜，公路，有人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喊：“晚晚，别怕，我在。”

　　那个声音很熟悉，却又说不出是谁。

　　“晚晚？”顾言扶住她的肩，“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可能有点累。”

　　“那我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好。”她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林知夏坐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指尖却冷得像冰。

　　“你刚才……”沈言看着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她摇头，“只是有点头晕。”

　　“那就少喝点酒。”他伸手，将她手中的香槟杯拿走，“我给你换一杯果汁。”

　　“不用了。”她拉住他的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言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好。”

　　他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方向。

　　陆晚已经坐下，正低头和顾言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花。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想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问她：“你是不是……也在找我？”

　　可她终究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遥远的梦。

　　像在看一个……她曾经用生命去爱的人。

　　而陆晚，也在偷偷地看她。

　　她们隔着人山人海，隔着灯光与音乐，隔着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遥遥相望。

　　像两颗被命运拆散的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地旋转。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她们的记忆，都在悄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