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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瞎集冒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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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别墅的车道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车刚停下,佣人便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沈言手中的行李。林知夏下车时,脚步还有些虚浮,沈言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却在触碰到他掌心的一瞬,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我可以自己走。”她淡淡道。
沈言愣了愣,随即收回手,笑得依旧温和:“好。”
玄关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她的身影——苍白、瘦削,眼尾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是她的家,却又不像她的家。
“知夏,回来就好。”林母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眶微红,“快进屋,外面风大。”
“我没事。”她抬眼看了一圈,“家里……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
“你出事之后。”林母笑了笑,“之前的风格太沉闷了,我和你爸想着,换个新环境,你心情也能好一点。”
“连照片都换了?”她看向墙上那几幅抽象画。
以前挂在这里的,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几张她和……某个人的合照。
“那些照片……”林母眼神一闪,“有些太私人了,不太适合挂在玄关。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们再慢慢整理。”
“好。”她垂下眼,没再追问。
沈言适时开口:“伯父伯母,我先把知夏送回房间休息,晚点再下来。”
“辛苦你了,言言。”林母笑得十分满意,“有你照顾知夏,我们就放心多了。”
二楼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沈言拎着她的行李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每一扇门。
最后一扇门,是她以前的房间。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怎么了?”沈言回头。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走吧。”
新房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扑面而来,是她不熟悉的味道。
“喜欢吗?”林母从后面赶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这是我专门让人给你挑的香氛,有助睡眠。”
“挺香的。”她随口应了一句。
房间被装修成了极简风——白色的墙,浅灰色的床,原木色的家具,干净得近乎冷淡。落地窗旁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旁边是一盏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
“你以前的东西,我们都收在储藏室了。”林母笑着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再一起整理。”
“好。”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花园一如既往——修剪整齐的灌木,一片草坪,还有一棵歪脖子的樱花树。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樱花树下,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仰头冲她笑,手里举着刚拍好的照片:“知夏,你看,我把你拍成仙女了。”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她的头猛地一痛。
“知夏?”沈言立刻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可能是有点累。”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他把行李放到衣柜旁,“我让阿姨给你煮点粥。”
“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床头柜上的首饰盒,是我给你准备的。”
她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精致的盒子。
“谢谢。”她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细巧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叶子,设计简洁,却不失精致。
“我以前……”她摩挲着吊坠,“会喜欢这种风格吗?”
“你以前喜欢更张扬一点的。”沈言笑了笑,“但我觉得这条很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他看着她,眼神温柔,“需要一点安静的东西。”
她垂下眼,将项链重新放回盒子里:“我会考虑的。”
“我帮你戴上?”他走近一步。
“不用了。”她合上盒子,“我自己来就好。”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笑意不变:“好,那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布料。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完美,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漂亮,却没有温度。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新衣服,从休闲装到职业套装一应俱全,标签还没来得及剪掉。她随手拿起一件灰色风衣,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不是她现在用的牌子。
她皱了皱眉,把风衣放回原处。
衣柜最底层有一个抽屉,她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她喃喃自语,“以前这里应该有一个盒子。”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她隐约记得,那个盒子里装着她和……某个人的东西。
她关上抽屉,转身走向窗边。
樱花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女孩坐在樱花树下,仰头冲她笑:“知夏,你看,我给你编了个花环。”
女孩的脸模糊不清,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刻心里的悸动。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呢喃。
头痛再次袭来,她扶着窗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知夏?”林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醒着吗?我进来了。”
“进来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记忆。
林母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粥:“刚煮好的,你喝点。”
“谢谢妈。”她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你房间还习惯吗?”林母坐在床边,“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改。”
“挺好的。”她淡淡道。
“那就好。”林母笑了笑,“你这次能醒过来,真是上天保佑。”
“妈。”她突然抬头,“车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母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她看着她,眼神平静,“我有权知道。”
林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天雨很大,你和……一个朋友出去。她情绪不太稳定,开车的时候分心了,车子失控,撞到了护栏。”
“朋友?”她捕捉到这个词,“谁?”
“就是……陆氏的小女儿。”林母的声音低了一点,“陆晚。”
“陆晚。”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却又隐隐有些熟悉。
“你以前和她走得很近。”林母叹气,“我和你爸都劝过你,她那种人,不适合做你的朋友。”
“她是什么样的人?”
“敏感、偏执、占有欲强。”林母皱起眉,“她从小活在姐姐的光环下,心里本来就不平衡。你对她好一点,她就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你。”
“那我出事那天,她为什么要开车?”
“她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林母眼神一暗,“说什么要和你一起离开这座城市。你当时大概也是被她逼急了,才答应的。”
“我会为了一个人,和家族决裂?”她忍不住笑了笑,“我有这么冲动吗?”
“你以前……”林母看着她,“在感情上,确实挺冲动的。”
“感情?”她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林母眼神闪烁,“你别想太多,她那种人,不值得你为她伤心。”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出院了。”林母淡淡道,“陆家已经把她接回去了。”
“她有来看过我吗?”
林母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
“为什么?”
“大概是……”林母垂下眼,“心虚吧。”
心虚。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她心里。
“妈。”她放下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林母笑了笑,“我怎么会瞒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碗,“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林母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知夏,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不是坏事。”
门关上,她放下碗,走到窗边。
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记忆里硬生生挖走了。
而那个被挖走的人,叫陆晚。
傍晚时分,沈言来敲门。
“知夏,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是你出事前在看的项目资料,我帮你整理了一下。等你身体好些了,可以慢慢看。”
“谢谢。”她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
里面是一些关于林氏和沈氏合作的项目文件,内容枯燥,却条理清晰。
“你以前很讨厌这种文件。”沈言笑了笑,“说它们像一本本厚厚的枷锁。”
“那我现在呢?”她抬头看他。
“现在……”他看着她,“你会慢慢习惯的。”
“习惯被枷锁锁住?”
“习惯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纠正她的话,“你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她轻声重复。
“知夏。”他突然叫她的名字,“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的手指一紧:“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他叹了口气,“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想起她。”
“她是谁?”
“陆晚。”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她的心莫名一痛。
“你以前,为了她,差点和家族决裂。”沈言看着她,眼神认真,“你说,你可以放弃继承权,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我会说这种话?”她不敢相信。
“你会。”他点头,“你以前在感情上,很偏执。”
“那她呢?”她问,“她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他顿了顿,“很依赖你。”
“依赖?”
“嗯。”他垂下眼,“她从小缺爱,你对她好一点,她就把你当成全部。”
“那我出事那天……”她看着他,“她在哪里?”
“她在你车上。”沈言的声音低了一点,“她开车。”
“是她害了我?”
“她不是故意的。”他叹气,“她只是情绪失控。”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不敢。”他抬头看她,“她知道,是她害了你。”
不敢。
心虚。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来回盘旋,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掐住她的记忆。
“知夏。”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生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很希望我忘记她?”她看着他。
“我只是……”他笑了笑,“不想你再被伤害。”
“你对我真好。”她淡淡地说。
“我会一直对你好。”他握紧她的手,“只要你愿意。”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的是——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陆晚也在听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
只是,在她的版本里,林知夏,是那个“情绪失控”“害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