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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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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先一步钻进意识。
林知夏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粘了铅。头痛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凿，她刚想抬手按一按太阳穴，手腕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了。
“别乱动。”
男声低沉温柔，带着一点克制的紧张。
她费力地侧过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缓慢对焦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五官清隽，气质温雅，眉眼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醒了。”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一块紧绷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知夏。”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划过，没有激起任何画面，只留下一阵空白的回声。
“我……”她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嘶哑，“不记得你。”
男人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温柔起来：“没关系。”他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退开，只是往后坐了一点，方便她看清他，“你出了车祸，伤到了头。医生说，你可能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车祸？”她重复，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黑。
“嗯。”他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从那片黑暗里一点点拉出来，“你为了救我。”
他说得太自然，太笃定，仿佛这是一个早已被写进档案的事实。
林知夏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眉眼间找到一丝熟悉感，却什么都没有。她的记忆像被人从中间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边缘模糊的空白。
“你叫林知夏。”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茫然，主动开口，“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他顿了顿，语气柔下来，“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她下意识地重复，心里却没有半点波动，只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他耐心解释，“只是前段时间，你出了意外，所以……忘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逻辑严密，像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把她牢牢锁在这个设定好的身份里。
“我叫沈言。”他终于说出自己的名字，“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沈言……”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回响。
她只觉得头更痛了。
“别怕。”沈言像是察觉到她的不适，伸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医生马上过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他的动作自然又体贴，从帮她掖好被角，到调整床头高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门被敲响，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
“林小姐醒了？”医生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感觉怎么样？”
“头很痛。”她如实回答，“还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
“这是正常的。”医生翻开病历，“你这次车祸伤到了颞叶，记忆中枢受影响，出现逆行性遗忘很常见。”
“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沈言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个不好说。”医生推了推眼镜，“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我们会配合药物治疗，帮助她慢慢恢复。”
“药物？”林知夏敏感地抓住这个词，“什么药？”
“帮助你稳定情绪、促进记忆恢复的。”医生笑着解释，“都是常规用药，放心。”
她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她生命体征稳定后，便和护士一起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沈言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仔细描摹她的轮廓。
“知夏。”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你以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很讨厌我。”
她愣了一下：“讨厌你？”
“嗯。”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说我刻板、无趣、是家族安排的‘工具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她下意识地问。
他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因为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来得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我现在不记得。”
“没关系。”他没有逼她，只是轻声说，“你忘了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追你一次。”
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把人溺毙。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被输液针扎着的手背，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落在了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里，被硬生生抹去了。
“对了。”沈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父母很快就到。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你。”
“我父母？”她重复，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
“嗯。”他点头，“你出事那天，他们差点崩溃。”
她刚想再问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栀——”女人刚开口，又硬生生改了口，“知夏！”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你终于醒了。”
林知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只能本能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妈……？”
“哎！”林母连忙应着，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改口，“妈在呢。”
林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欣慰。他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又恢复成父亲该有的温和。
“感觉怎么样？”他问。
“头有点痛。”她如实回答，“还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
“没关系。”林母连忙说，“忘了就忘了，过去的事不重要。”
这句话落在她耳里，莫名刺耳。
“不重要？”她下意识地重复。
“我的意思是——”林母察觉到自己失言，赶紧补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记不起来也好。”
“不开心的事？”她抓住这个词，“比如？”
林母和林父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比如……”林父接过话头，“工作上的压力，公司里的烦心事。你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压力太大了。”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他们在回避什么。
“对了。”林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这次能活下来，多亏了言言。”
“言言？”她看向沈言。
“嗯。”林母笑着说，“你出事那天，要不是他反应快，你可能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妈。”沈言轻声打断她，“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让知夏好好休息。”
“对对对。”林母连忙点头，“不说了，不说了。”
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回答一两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他们的关心，而是——
他们的关心太用力，太刻意，像是在遮掩什么。
“对了。”她突然开口，“车祸那天，车上还有谁？”
林父林母的动作同时一顿。
“就你和司机。”林父很快回答，“司机疲劳驾驶，加上雨天路滑，才出了事。”
“那沈言呢？”她看向沈言，“你不是说，我是为了救你？”
“我当时在另一辆车。”沈言解释，“看到你们车失控，就赶紧让司机停车，下车去救你。”
“那司机呢？”她追问，“他人呢？”
“已经被公司辞退了。”林父沉下脸，“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我们不会再用。”
“他有没有受伤？”她又问。
“受了点轻伤。”林母连忙说，“已经送医了。”
“那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她继续问。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林父咳了一声，“具体我不太清楚，是助理在处理。”
“那你可以帮我问问吗？”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想当面谢谢他。”
“不用了吧。”林母连忙摆手，“那种人，不值得你谢。”
“可是……”她刚想说什么，就被沈言打断。
“知夏。”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父母，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
她总觉得，他们在对她说谎。
而且，是那种——所有人都事先商量好的谎言。
“对了。”林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手机摔坏了，我们给你换了个新的。等你出院，就用新的号码吧。”
“旧的呢？”她问。
“都没了。”林母叹了口气，“车祸那天，手机当场报废。”
“那云备份呢？”她又问。
“这个……”林父皱了皱眉，“可能需要时间恢复。”
“没关系。”沈言适时开口，“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找回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目光里的那点警惕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间病房里，同样的戏码正在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