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被人保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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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痛。
身体，很疼。
睁眼是洁白到刺眼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一股顽固又古怪的气味，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后又胡乱拼凑，缝隙里泛出阵阵干涩的麻木感。
“呦，醒了？”
XANXUS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第二眼就是守在床边的宫川和也。
对方一身蓝白病号服，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绷带，右手搭在床边，手背上扎着一枚针头，长长的透明软管向上连接身后的输液架。
闲不住的左手则夹着一枚薄薄的刀片，正慢吞吞地单手削苹果。
“要喝水吗？等我一下。”
将削到一半的苹果搁在托盘里，宫川和也起身倒了杯温水，细心地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把吸管递到XANXUS嘴边。
这一连串服务行云流水，殷勤得莫名其妙。
XANXUS本能地绷紧神经，干到冒烟的喉咙却违背意志地催促主人张开嘴唇。
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问对方：“……下毒了吗？”
宫川和也先是一怔，笑弯了眼：“当然下毒了，一口就能送你上路。”
XANXUS沉默地对着他看个没完，半晌才缓缓张开嘴唇，含住递到嘴边的吸管。
恰到好处的温热缓解了喉间的灼痛，XANXUS吐出吸管，注意到透明管身上两处细微却清晰的咬痕后，不由得舔了舔牙尖。
“……这是哪？”他问。
记忆的上一秒还定格在那间仓库，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都杀了。下一秒就断片似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伤患不待在医院养伤，还想在哪？”
宫川和也笑眯眯地用左手比划了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你不记得了？那天你把一整个仓库都炸飞了。”
别看少年现在表现得很淡定，实际上XANXUS的突然爆种简直惊爆了宫川和也的世界观。
之后XANXUS昏迷了整整两天，而他花了整整两天才勉强接受现实。
原以为是写实向正剧，没想到画风突变，一下子变成了热血异能战斗番。
异能番就异能番吧，可一旦接受超能力的新设定，宫川和也顺着思路细细一琢磨，又发现了惊人的华点——
XANXUS的身世活脱脱就是JUMP漫里热血逆袭男主的标配啊！
消失的爸，捣乱的妈，暴躁的他，以及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儿的雷达体质和绝境不死必突破的爆种buff——
就这配置，不是男主宫川和也直接吃。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自从贴上新的人物标签，宫川和也看向XANXUS的目光变了。
“好像有点印象……”XANXUS刚清醒的脑袋还有些发晕，留意到他的目光，放空的大脑未经思索便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你的眼神好恶心。”
看得他怪怪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
宫川和也心情颇好地喂给他一块削好的苹果，暂时满值的对JUMP漫男主滤镜自动过滤了XANXUS的屁话。
眼前的人可是他未来的摇钱树，行走的财神爷，被呛两句算什么？逢年过节拜一拜他都敢说是本分。
宫川和也十分自觉地调整好身份定位，咬了一口苹果说：“你一睡就是两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他没什么问题。最后关头XANXUS爆种秒杀全场，他除了肩膀上的那处刀伤外身体基本无碍，这才有力气把人从火场里拖出来。
XANXUS身上除了几处挫伤，擦伤外没有大伤口，但人一直昏睡不醒。
医生检查后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归结为人体在代谢之前注射的不良药物，代谢完毕，人自然就醒了。
宫川和也挑挑拣拣，把这两天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比如被烤成人炭的黑.手.党，姗姗来迟的警察，不了了之的调查……
“格雷先生在住院的事上帮了不少忙，回头你和我一起去道谢，我顺带把人介绍给你认识。”
宫川和也指了指XANXUS床边的医疗仪器说。
XANXUS的视线绕着干净整洁的病房看了一圈，又落回他身上，语气疑惑：“格雷？”
“理查兹·格雷，卢多维奇的老大。要不是他帮忙，你连医院的门都进不了。”
秉持人道主义的原则，意大利的公立医院会收急诊或病情严重到威胁生命的不明病人。
宫川和也勉强合规，但外表几乎无伤，只是昏迷的XANXUS只有在门外睡大街的份。
也是因为办手续，宫川和也才知道XANXUS同样是黑户，露西亚从没给儿子办过出生证明。
XANXUS对卢多维奇的名字有印象，眉头皱得更紧：“他和那个要杀你的黑.手.党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里满是这个人真的可信吗的怀疑。
“格雷大叔是好人。”宫川和也担保道：“多亏了他，要不然你以为住院的钱哪来的？”
他的背包在爆炸中烧成灰烬，里面东西更是别想，身上的现金又被搜走大半。如果不是偷偷摸摸地藏了一点，这几天别说住院的开销，吃饭都得借钱。
理查兹因为卢多维奇的事将四百万里拉全数退还，宫川和也实打实地承了这份情，心中很是感激。
“你炸掉的那间仓库是格雷船队名下的货仓之一，本来只用来放些后勤杂物，卢多维奇趁老大将要出海私自挪用场地给那帮黑.手.党，已经犯了忌讳。”
宫川和也平淡地说起他的结局：“格雷用黑.手.党的方式处置了他，人估计已经在海里喂鲨鱼了。”
事发时理查兹的船尚未离港，得知消息后他一边命令船队照常出海，一边自己留下来料理这摊麻烦。
这趟船理查兹原本就不是非要跟，想着避避风头才准备出去旅游一圈。如今大本营内部出了乱子，必然还是以西西里这头为重。
XANXUS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混入人类的神秘猴子，还是不能理解：“可他是因为那个格雷才对你动了杀心，他们两个……”
“所以说格雷大叔无辜啊。”宫川和也打断他说：“明明只是想要挑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后辈留些私产，传来传去就变成要将全部势力拱手让人，这难道不是对他的误解吗？”
XANXUS一愣：“他不是要你……？”
难道不是继承人吗？
宫川和也强调地点头：“是养子，但只是私产而已。”
船队里那么多兄弟，比他有资历有能力多的是。家业是和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自然要留给大家，怎么可能空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瓜分呢？
这么浅显的道理明白人都能想通，偏偏卢多维奇想不懂，硬是要出这个风头。
这件事不怪卢多维奇愚蠢贪婪，难道要怪慷慨送钱给他的理查兹吗？
XANXUS的眼神越发微妙：“那你当时还……”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说归说，从头到尾，宫川和也正面承认过这件事吗？好像没有。
是他的思路被带偏了。
“养子的事是真的，我从没否认。”宫川和也低头揉了揉冰凉的指尖，“其他的事，我也从没点过头。”
至于别人怎么想，还能管得了别人的脑子吗？
的确没点头，可也没否认。
有时候不否认，就等同于默认。
XANXUS稍加思索，很快反应过来说：“是那个格雷暗示你这么做的？”
这种事太敏感，不可能全靠一个人起头。如果不是双方心有默契通过气，等到传言愈演愈烈，届时瓜田李下，格雷难道不会怀疑宫川和也有觊觎之心吗？
宫川和也的指尖捏出一点点距离：“看破不说破。他年纪不小，眼看着要退休，难免思虑多些。”
“所以总会有一点点……你懂吧？”
XANXUS懂了，但又不是很想懂。他仰躺在病床上，眼神微死。
“……你让这种人离我远点。”
他怕被传染。合理怀疑这两个蓄意阴谋的家伙心眼掏出来能当蜂窝煤烧，脑子里成天装着这些东西，活得一点都不痛快。
“真的离远点？”
宫川和也吃完苹果，用湿巾擦擦手，接着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拎出一个大号保温袋，隐隐飘出食物的香气。
他笑嘻嘻地说：“那我就连它一起带走了哦。”
“人家特意关照送来的午饭，真的不吃？”
“……吃的可以留下。”
XANXUS很现实地决定先填饱肚子，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让这两人离他远点的问题。
宫川和也摇起床头让病号坐起来，帮忙支起床边的小桌板，将几个餐盒依次摆好，让病人享受了一把孙子的待遇。
询问XANXUS不需要人喂之后，宫川和也端着自己的那份午餐，拉着骨碌碌的输液架走到窗边。
病房里没有第二张桌子，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用窗台边沿突出的大理石板垫着，慢条斯理地拆餐盒。
窗台与病床之间隔着一道深蓝色的遮光帘，两个人一里一外，谁也碍不着谁。
理查兹送来的午饭是标准的病号餐，高蛋白配维生素，除了种类多些，清淡的模样让人看着食欲缺缺。
XANXUS用叉子戳了戳尚有温度的意面，没什么胃口地机械式塞入食物，刚塞了两口，帘子那头传来声音。
“……其实你昏迷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西街。”
XANXUS神色不变，然而握住叉子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
“她叫露西亚对吧？我去看她的时候刚好碰上她毒瘾发作，一时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捆了锁在卧室里，留些水和食物就走了。”
“你要是担心她，我找时间再……”
XANXUS忍不住转过视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她？”
隔着一道遮光帘，除了阳光在帘子上勾勒出的模糊黑影外，什么都看不到。
“麻药把你的脑子打坏了吗？你明知道她……”
“我知道，我听见了。她出卖了你对吧。”
这边，宫川和也笨拙地用左手使筷子，慢慢嚼完食物才反问说：“那你想让我怎样，为泄一时之愤报复她？还是干脆杀了她？”
虽然当时麻醉发作不太清醒，对那些话只有模糊的印象，但脑子好，一点印象就足以拼出前因后果。
“其一，我虽然算不上心胸宽广，但暂时不想亲手杀人。其二……”
他短暂停顿后无奈叹道：“她毕竟是你的家人。”
【家人】对于宫川和也是极珍贵到值得豁出一切去保护的存在。
尽管XANXUS和露西亚的关系恶劣到极点，但只要血亲的身份始终存在，其中的是非曲直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妄断乃至评说的。
“你是我的朋友，就算我再怎么气愤，也不能越过你直接把人处理了吧？”
他放慢语速，清晰地说：“我不想让任何一丝可能的嫌隙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因为那个人和你有血缘上的联系，所以我更加不想。”
“比起报复她，XANXUS，你的想法在我这里更加重要。”
漫画里敢杀主角父母的都是反派大BOSS，迟早有被清算的一天。他只是个路人甲，实在不配在这种重要剧情里插入戏份。
XANXUS的母亲露西亚的确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要看XANXUS的意思。
论处境，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作为受害者之一，他没有撇开另一个受害者自行其是的权利。
论亲疏，自古疏不间亲，他若贸然表态催促，只会让XANXUS与他离心。
论无辜……
宫川和也真的不无辜。
虽然暴露痕迹让人抓住小辫子的是XANXUS，但归根究底，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设计XANXUS掺和进来，对方这会儿还在西街好好地打群架当小混混，根本没机会和尼科赌场产生交集，也不会有后续托马索和露西亚的混账事了。
就眼下而言，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宫川和也暂时不想和XANXUS闹掰，他预感自己未来还会在西西里停留一段时间，不想沦为主角升级路上提供经验的小怪。
他又说：“等你好些，有空自己去处理吧，要杀要剐反正都是你的事……”
话说一半，忽然发觉那头的XANXUS似乎很久没动静。宫川和也奇怪地回头去看，隔着帘子只听到一声脆响和奇怪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用力挤压摩擦的咯吱声。
宫川和也：？
金属凳腿擦过地面，他推开椅子正要起身：“XANXUS……？”
“别过来，吃你的饭！”
“哈？”
“吃你的饭！”
“……哦。”
时间早就过了正午，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顺着窗户跑进屋内。深蓝色遮光帘将左右遮得严严实实，坐在面光的方向连影子都看不到，宫川和也只能从语气推测XANXUS的情绪不大对劲。
是他说了奇怪的话吗？还是他的坦白不够忠诚？
被身边如此亲近的人出卖，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会心情郁郁，XANXUS的时阴时晴可以体谅。
宫川和也主动替XANXUS找好理由，转过身继续吃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头传来一道气闷的声音。
“……还有叉子吗？”
宫川和也怔了怔，回想说：“保温袋里可能有，你翻一下。”
XANXUS烦躁地丢开裂成四片的叉子，再看一眼不小心掰歪的桌板，神色更加不爽。
将手伸进保温袋里摸索，只摸出一把塑料勺子，轻轻一握，那把勺子在少年手中发出临死前绝望的一声就断了气。
XANXUS面无表情地将弯折90度的勺柄继续旋转270度，握着几乎拧成两截的勺子，仿佛那是某个人的脖子。
……太可恨了，这种人。
满口花言巧语，该诡诈的时候偏偏心软，该心软的时候偏偏算计，该算计的时候，总又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让人错觉真诚的痕迹。
明明是对方先说的两清，他们两个互不相欠。既然已经互不相欠，又何必……
何必做那些以身犯险的事，说这些好听的话呢？
示敌以弱，诱宫川和也踏入陷阱坑他一把，的确是XANXUS突发奇想利用那帮黑.手.党想要达成的报复。
可当人真的出现时，心中先一步涌起的却并非计谋得逞的快意，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
啊，这家伙果然是个蠢货。
明知是陷阱，却还是来了。
拧着勺子的人深吸一口气，沉闷的胸口仍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躁郁，化作某种鼓噪的节拍，一下一下在内心深处凿出更难以填平而无法言说的空洞。
半晌，他砰地一掌拍在桌板上。
“？！”
宫川和也吓了一跳，抓住差点脱手的筷子，刚想呛一句没事发什么疯，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问他。
“明知道是陷阱，你为什么要去？”
宫川和也觉得XANXUS在说废话，没好气地回他：“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救你啊，难不成去凑三缺一吗？”
好歹认识一场，他总不能真看着他死。
“你是蠢货吗？”
“你才蠢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要坑我，差点把自己一块坑了。”
最初发现XANXUS设计骗他的时候，宫川和也真的很气，不过后来又稍微消了气。
“那群黑.手.党给你注射的药有问题，是你着了道。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和卢多维奇一块喂了鱼了。”
宫川和也不客气地教训说：“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好一点，懂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倘若没人去帮，就算XANXUS有火焰戏法在手，也未必绝对安全，必然要吃一番苦头。
总而言之，还是被坑了，需要长教训。
XANXUS冷冷地哼了一声：“差点被做成烤肉的救命恩人？”
宫川和也诡辩说：“这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不能说明我的态度有问题。”
他承认自己当时行事确有冲动鲁莽之处，如果能耐住急躁冷静周旋，未必不能应对得更加妥当。
但心里承认归承认，绝不可能让XANXUS在话头上压他一头。
何况真论起来谈不上谁连累谁，硬要说也是他和XANXUS两个人互相扯了对方后腿。
“比起这个，我看有人的心理创伤更严重。”
宫川和也的语气染上些许玩味，“我看到了，我答应赌枪时某人的表情。”
“我这个人很惜命，不会真的有谁以为我会豁出命去救他吧？”这话说的很像挑衅。
“柔弱无力只能被·人·保·护的感觉如何，够记忆深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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