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小银河》坠辰inj

20、天晴雨停

　　“聊，聊什么？”洛云川还没回过神来。

　　“聊你从早上到现在的不对劲。”顾予乾将椅子一转，此时二人面对面。

　　简直不可理喻，洛云川下意识反驳道：“哪里不对劲了，我不一直都这样？”他也差不多回过神来了，想想自己早上的一系列行为，心里头直发虚。

　　从早上的红颜祸水到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太明显太刻意了。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至少会知道至少是发生什么了。

　　“五十道选择题，记得上次这个题量的小测有的人光速写完就去写政治了，怎么看也不像很累的样子，那样子硬要形容的话……倒是满脸兴奋？”只是说还不行，顾予乾开始了举例论证。

　　借口还漏洞百出，洛云川在心中补充道。

　　但是这次的题确实有难度呀，你做得时候没感觉到吗？”这话是大实话，顾予乾肯定无话可说。

　　“是的。”顾予乾如他所料的那般承认了，但是为什么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写一会儿就要看下我吗，我脸上有答案吗？”

　　一败涂地，自己完全被拿捏了。
　　诶，他什么时候留意到我的？洛云川疑惑道。
　　“还要我举更多例子吗，比如一个小时秒掉三科作业？”

　　“不用了。”眼见自己早就在顾予乾面前一览无余，洛云川有些沮丧地说。
　　其实到这己经差不多了，洛云川的性格便是如此，戳破了自己心事的泡泡就会不开心，然后他就会尝试着一笔带过，最后翻篇。五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顾予乾在心中想到。可他这一次想刨根问底。红颜祸水，呵，就让自己当一次吧。

　　所以他接着说：“洛崽，其实你掩盖情绪的能力真的很差。”

　　并不是这样的，洛云川心里呐喊着，但面上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如何才能掩盖？比那分离的五年更长的是他们相互认识的十年，对彼此之间的一个小举动，一个小变化都太熟了，就像现在的质问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可他却连给自己一个答案都做不到，别说给顾予乾了。

　　但应该说实话吗，自己的烦躁、不知所措与无奈，应该能让他看到吗？
　　不，不可以！在他面前我只会，也只能是那个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我。

　　洛云川从聊天便开始握着拳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手心里的凹痕几乎快要见血。

　　握拳的手被一只温柔的手拢住，骤然的温度让洛云川下意识地松紧了手，然后那手便被那只手握住，再握拳不能。“别那么紧张，放轻松，你看这痕深的。”是顾予乾。

　　“我知道，你先放开。”这突然的肢体接触仿佛在他的心里小小的敲了一下，那满溢的情绪就几乎快要溢了出来。说这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委屈，强装镇定的外皮摇摇欲坠。

　　眼见着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变化，顾予乾话里也不免带上了更多的温柔：“那你先答应我，无论怎么样……”
　　他将手指插入洛云川指间的缝隙，感受着那由指甲陷入手心而造成的凹痕，将其向上抬了抬，然后接着道：“这伤害自己的方式不要再有了。”

　　然后像是小孩子得不到玩具般撒泼似的补充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
　　说罢另一只手轻轻盖在手背上，将整只手完全包裹住。

　　但这是洛云川的习惯，当他紧张时便会如此去做，久而久之间倒完全成了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现在这件事却骤然被人点出。

　　他该怎么答？其实像那莫名的烦躁，奇怪的言谈那般尽可用一句话去概括，但话到嘴边却又令人辗转反侧，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喟叹，一样的，洛云川给不出任何答案，问题就在那里。

　　他要蒙起自己的双眼，仿佛自己能超脱于世俗的挣扎之上，最后留下那自缚的、懦弱的、瑟瑟发抖的蝶。我们谈谈，谈了之后兜兜转转，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沉默，依旧是沉默，但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含义，就是一种答案。

　　少年的指尖泛白，眼眸低垂，他有着他自己的坚持。但那不言自明的紧张仿佛将要呼之欲出。“这时候应该说‘我试试吧’”他想到。

　　于是这样问题就将迎刃而解。即使做不到自己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他也能从容地面对那些目光。

　　它是一个轻飘飘的许诺，这多像那山上的云雾，可以朦胧飘渺，可以是在手心上的水珠。但面前的人……他是认真的。那这样的一个答案……

　　眼前的人嘴巴开开合合，时而抿唇时而断断续续，就是组合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甚至就连声音本身也是细如呢喃，悄然淹没于外面的风雨。
　　顾予乾没有动，他想起昨晚某人得手的喜悦，又想到当下他的无措。

　　顾予乾反复在心中问自己:是什么会让一个人有大喜到大悲？是什么事要让一个人故作镇定却在稍微触碰些许便大惊失色这不是一个成绩优异甚至是智商高的人可以回答出的问题，它甚至连问题都算不上。是但事实是在那一瞬间哪有那么多想法，他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抱住他。

　　在被抱住的一瞬间，洛云川缩了一下，但这个拥抱似乎格外有力，自己被套牢了。完了，全完了。洛云川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他靠在顾予乾的肩上，心中这样想到。但是他的焦躁感却一步步弱了下去，然后随之而来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说是嘴硬但好像困意在此刻真的追上了他。

　　他努力侧过头去，想试图看清抱着他的人的神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睡着了。

　　听见均匀的呼吸声，顾予乾转眼望去:少年睡了，那随时紧绷，充满防备的神情随着他的入睡放松下来，但嘴唇还是死死的抿着。“真困了呀。”顾予乾心想。

　　可这样放开让他睡在椅子上吗？“心情不好了，但至少，不能身体也跟着不好。”这样想着，顾予乾抱住洛云川，把人放到床上，洛云川嘴上嘟囔说着别动我，却也没醒过来。然后把洛云川的笔记和草稿叠好之后，他拎起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将门轻轻掩上。

　　顾予乾悄悄来到厅前，经过一上午的疾风骤雨，台风的主体掠过了A市，尽管手机上的新闻依旧在重复非紧急情况不要出门、防范次生灾害的公告。

　　但雨停了，街边环卫车的声音才刚刚远去。“我该走了。”
　　顾予乾告诉自己，走出了门。他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别墅:一棵老树斜斜地倚在二楼的阳台，与别墅有些剥落的灰白色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走上前看，却发现这雷击后的树仍有小小的嫩芽在其树杈上，这雨后的幼芽倒是显得苍翠欲滴，似乎为这风暴过后的满地萧条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而那树下空调外机的轰鸣声正告诉着人们:在那窗内，有人正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