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语梦昔

11、准备回家

　　开学一个月，珉中的同学们早已从假期的状态中脱离开来，过着一周上课六天，每天从早到晚的枯燥生活，除了每天困得要死，对于时间的流逝已经彻底麻木了。

　　只有安於能清晰感知到这段时间，因为他跟周程悉两个人的学习小组在这一个月内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两个人趁着上课开小差的时间给对方划重点、找习题，晚自习的时候交换学习、互相监督。晚上回到宿舍，再一起讨论一下疑问。

　　安煜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现在对于基础题的掌握已经不在话下，也渐渐有了应对考试的信心。而周程悉那边更是进步神速，他记忆力本来就不差，加上安於先让他突击学习了重点考点，学习的成果比起安於还要更加显著，这下安於是真的相信周程悉之前说的“他高一压根没学”了。

　　为了方便晚上学习，安於甚至买了一个小夜灯，充电之后续航时间超长，是郑雨欣倾情推荐的珉中流行款式，方便学霸们晚上回到宿舍刷题记单词用。

　　他和周程悉本来都没有晚上学习的习惯，安於是恨不得多睡哪怕一秒钟，周程悉回到宿舍就打开手机清游戏日常，两个人乍看之下都很忙碌的样子，仔细一看忙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过自从要给对方补课之后，回去熄灯前的那点时间显得不太够用。两个人只好晚上坐在下铺床上，用两条浴巾当遮光布防止影响对面休息，不时小声指点对方做题。

　　安於发现他们俩还挺有默契的，在教室自习和在宿舍时差不多，基本都是不能大声说话的环境，他俩只要一个动作或者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再加上大家都不是笨蛋，只要把题目的重点用笔尖轻轻一指，另一方就能了解解题思路，快速解答。

　　国庆放假前，珉中又举行了一次小型月考。这种月考没有多严格，不仅不需要单人单座，只要把自己桌子收拾一下就可以考试了，而且监考老师甚至就跟管理晚自习一样随意，动不动就消失不见。

　　珉中的学生早就对这种不排名的普通月考麻木了，成绩发下来的难过时间顶多持续到当晚睡觉。不过周程悉的成绩还是着实另他们的班主任雅丽吃了一惊——年级排名飞跃20多名，而且不是单科的成绩突然上涨，而是每一科都有进步。

　　周程悉从办公室回来路过十班，对着安於所在的那扇窗户敲了敲。安於在睡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勉强漏出一只眼睛无声询问。周程悉指了指手机，乐呵呵地回教室去了。

　　掏出手机一看，周程悉发了消息给他：“排名进步很大，谢谢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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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结束后就是国庆假期，这也是大家寒假前最后的喘息机会，虽然珉中把这个长假压缩成了小长假——只有四天休息，而且还有不少作业要做。但到了放学时间，所有人还是兴奋地冲出教室，准备迎接快乐假期去了。

　　安於他们几个也收拾好东西往宿舍走去，准备拿一下换洗衣物就回家。几个人埋头把东西装袋的时候，他余光瞥见旁边周程悉慢吞吞的，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整齐，丝毫没有急着打包回家的意思。

　　“怎么不收拾？”安於问。

　　“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家。”周程悉手里没停，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不回去干什么呢，呆在学校也没意思？”

　　“我家没人，回去更没意思，学校里放假还有几个人，一起吃个饭打会儿球也挺好的。”

　　珉中因为师资力量优秀，吸引了很多周边市县的尖子生入学。这些学生家里远，除了寒暑假，平常回家都不太方便。之前这几周中，安於就发现周程悉并不是每周都会回家。一开始单纯认为是他家比较远，直到无意间聊天得知周程悉家就在附近，比自己家还要近上一些。

　　虽然两个人挺熟，但之前并没有聊过家里的情况，安於也想知道周程悉为什么经常不回家，但也不知道问得太多是否合适，于是想了想说：“那我早点回学校，人多热闹，顺便体验一下冷清的校园。”他没提想陪周程悉解闷，怕对方尴尬，也觉得自己怪矫情的。

　　没想到周程悉一听眼睛就放光：“真的吗，你要来陪我住校？”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往包里一扔，“那不然来我家吧。”这个反应之快一气呵成，让安於当场愣在原地，产生出一种他是不是早在这里等着这一句的错觉来。

　　他确实是想赔周程悉，但完全没想到可以去他家：“这不太方便吧……”安於下意识开口搪塞。

　　“有什么不方便的？”周程悉又两下跳到上铺收拾手机充电器，“我家没人，就算有人也还有空房间能住。”

　　安於从小到大都没有去别人家住过，同学家更是前所未有，总觉得有些不方便。但周程悉说的他也无法反驳，而且他发现自己还挺好奇周程悉日常是怎么过的。

　　安於点了点头，“回家的事儿跟我老妈说好了，不好临时变卦，而且十一大概率家里还要聚一聚，2号去你家行吗？”安於突然反应过来，周程悉家里就连十一这样的长假竟然都没有人，但克制住没有表现出惊讶。

　　周程悉倒是笑眯眯的：“当然了，我还能趁机收拾家里，迎接贵客光临。”

　　于是两个人一起放学走出了校门，周程悉在旁边步伐轻快，反而衬着安於脚步沉沉。对于要去周程悉家，他比想象中还紧张，本以为只是和宿舍住宿差不多的小事儿，没想到他回家的路上坐车在想、跟家里人吃饭在想、掏出作业还在想。

　　安於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但就这么一天，他想着周程悉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又想象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第一次和周程悉呆在一个完全没有外界打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心脏就怦怦乱跳。

　　1号晚上，周程悉给安於发来了具体地址，可能是想着快见面了，两个人就没多聊。安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感觉困得要死就是没有丝毫睡意，也不知道就这样折腾到几点，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还睡得很不踏实，一晚上都在做梦，中间还醒来好几次，折腾地一点没睡好，第二天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拎着东西按照周程悉给的地址找去。

　　周程悉给的地址可以说是非常详细，安於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不会看地图的智障宝宝。地图是一张长图，详细写了路线和步骤：下了地铁要从哪个口出来，出来之后朝哪个方向走，在哪里转弯都一清二楚。不仅写了东西南北、前后左右，还怕安於分不清，沿路拍了很多标志性建筑作为参考方便他寻找。

　　“明明一个定位就行了。”安於看着那个超详细长图地址笑了，其实周程悉家不在偏僻小巷，按照定位就可以轻松找到，托它的福，目标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珉中作为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教学质量好，学费也很高。这样筛选出来的学生，出了学习好之外大部分家境殷实。安於属于例外，家庭条件一般，但成绩好所以减免了不少学费。

　　不过身边的同学们，比如张鸣轩、吴笑笑、周程悉等等大部分用的手机、书包都是牌子货，平时花钱也没什么限制，应该属于比较富裕的那一档。所以在安於之前的想象中，理所应当地认为周程悉住的小区一定是那种门禁森严、绿化颇多、楼层很高的高级公寓。

　　实际情况大大出乎预料，当安於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错愕的环顾了半天，确定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

　　这个小区看起来应该是个老家属院，安於数了数发现只有7层楼高，门口并没有门卫把手，院墙更是低矮到可以让周程悉来去自如。小区在偏离主街道的小道上建着，门口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和主干道上喧嚣的景象截然不同，有种闲适静谧的感觉。

　　院子门口坐着几个中老年男女，晒着秋日的暖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会一齐爆发出一串中气十足的哄笑直穿云霄。院内的小花坛里还有各家种的蔬菜，葡萄架上趴着几串晚熟的葡萄，架子下面是胖乎乎的流浪猫正在睡觉。空气中飘荡着炒菜的香气，某户人家的窗户上挂着腊肉，里面传来麻将哗啦哗啦碰撞地声音。

　　这样的场景安於看个满眼，一下有了回到小时候的错觉，比起现在住的小区，这样的氛围更加亲切，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於扭头去看，“愣着干什么呢？”安於一看，周程悉已经站在了旁边。

　　安於：“看你家院子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小时候住的院子也是这种感觉的，还挺有生活气息。”

　　“是啊”，周程悉应道：“我也是最喜欢这里了。”看安於投来疑问的眼光，他又解释道：“这也是我小时候的院子，现在父母基本都住在市区那边的新房，生活方便。我刚好在附近上学，加上他们俩上班忙基本不回家，就一个人在这边住。”

　　安於恍然大悟，但还是有点奇怪：“即使放假你都不回那边吗？”

　　周程悉笑了笑，好看的眼睛在阳光下有微波晃动，让人看不出情绪：“他俩工作忙，这次放假应该是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