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语梦昔

10、包饺砸

　　周三下午活动课前，整个学校都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从各个教室涌出的学生人来人往，高一、高二年级的人流彼此交错混合，在某个教室组成共同的一点，开始高中生活中最有意思的课程。

　　走廊上，彭晓东和张鸣轩走在前面开路，吴笑笑和郑雨欣走在他后面躲避人流，安於和周程悉照例断后，彭晓东在前面边走边不实回头跟两个女生哭诉：“两位女侠，烹饪课就靠你们了，我给你们鞍前马后、护驾立功，请你们俩就当我是个废物，这做饭我是真做不了一点啊。”

　　张鸣轩也在后面连连点头：“我最拿手的菜就是泡面加蛋了，比废物也没强多少，也当个废物可以吗？”

　　郑雨欣笑了：“这个好说，我最拿手的就是当你们是废物了。”

　　张鸣轩在后面大惊失色：“总感觉她不经意间说出了什么真心话，突然感觉全身冷飕飕的。”

　　烹饪课的大教室就在学校大礼堂旁边，原本是用来排练舞蹈的地方，但基本没有用过。安於他们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不止从哪里拉来了一排排桌子。学校为了安全自然不让学生用明火烹饪，不过每隔几个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电磁炉，对于这些不会做饭的学生也完全够用了。

　　桌子是每三个并排放到一起的，刚好是6个人一组。另安於吃惊的是，代课老师竟然是高一时期的化学赵老师，不由得心里嘀咕：不会是要用化学实验的方法做饭吧。

　　第一节课很多人找教室都匆匆忙忙的，来到教室还要找座位分组，本身就耽误了些时间，所以老师也没给大家上什么难度，决定只是简单包个饺子。因为从和面、调馅儿开始肯定来不及，所以材料都是赵老师提前让食堂帮大家准备好的，大家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包饺子就可以了。

　　赵老师先在台上示范了两遍，将步骤慢慢拆解出来，着重讲解了一下容易出错的地方，又把包饺子动作的讲解视频循环播放，接着一声令下，教室离开闹哄哄地开始进入实操环节。

　　老师给的任务其实很简单，每个小组只要包出20个饺子，并且下锅不烂就算成功。即便如此，安於环视他们小组，有些绝望：“我们之中有人包过饺子吗？”

　　珉中的高材生们基本都以学习为第一目的，大部分家长都认为有包饺子的机会不如多做俩题，学过这项手艺的寥寥无几根本不奇怪，安於没报什么希望地问了一嘴，没想到周程悉在旁边举起了手，一脸得意。

　　“真的假的！”张鸣轩大叫，“悉哥你还包过饺子！”惹得周围几桌女生纷纷侧目，又偷偷看了周程悉好几眼。

　　周程悉假装谦虚地低下头，但语气和眼神里面那股子洋洋得意的小劲儿根本掩饰不住：“包的还算可以。”

　　大家将信将疑，不过周程悉虽然喜欢炫耀，却从没说过大话。这时吴笑笑又默默举起一点手：“其实我也会一些，过年的时候给我妈打过下手。”

　　有两个会包饺子的人，料理小组算是有了保底，安煜看了看那一沓饺子皮，粗略数起来应该超过50个了，看来赵老师也知道他们的水平，给足了余量让他们练习。

　　周程悉先包了一个给大家示范，只见他夹馅儿的手快准狠、一筷子下去夹的馅料放在饺子皮中刚刚好，然后左手托着饺子、右手手指翻飞，没几秒钟就捏出了一个饺子。饺子不仅又胖又圆，褶子也是间隔一致，这下大家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吴笑笑叫道：“悉哥，你这和卖的机器饺子也没什么区别了，跟你一比我这手工饺子都拿不出手啊！”大家一看，吴笑笑手里也托着她刚包出来的饺子，比周程悉的小巧玲珑一些，馅料也没放太多，饺子躺在手里站不起来，不过依旧比他们不会包的人强太多了。

　　张鸣轩看着周程悉的饺子搓了搓手：“悉哥，你这饺子包的太好了，刚才太快没看清，能再教我们二十遍吗？”

　　周程悉眼睛一瞪：“想得挺美，咋不让我给你高考考了去。”

　　大家玩笑了几句，就各自开始和自己的饺子战斗了，一时间整个小组鸦雀无声，全都没有精力分心讲话。安於一边包一边在脑中回忆赵老师教过的步骤，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奈何手这个东西就是不听使唤，明明步骤全对，但是结果全错。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丑东西发了一会儿呆，别说漂亮的褶子了，他这个饺子的褶子里还能隐隐看到馅料，底下的肚子也一副马上要被撑破的样子，一看就是馅料放的太多，这要下锅煮必然全部散架。

　　安於没有时间为自己的丑饺子哀悼，又赶紧夹了馅料包第二个。没想到第二个饺子馅儿太少，像一个皮子太厚的小馄饨一般躺在手里，和第一个饺子放在一起更是对比明显，他看了一眼简直哭笑不得。

　　包完两个，他偷空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进度，发现自己还不算最差的——彭晓东还一个成型的产物都没有，正在和黏在自己手上的馅料战斗；张鸣轩包的东西不能称之为饺子，可能更像是难看的汤圆；郑雨欣倒是和自己差不多，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调整技术进步了；吴笑笑自己包了两个，就忙着教育彭晓东去了，周程悉在他旁边，样子标准、大小一致的饺子已经摆了一排，看得他羡慕不已。

　　安於并不气馁，准备挑战第三个作品，正当他有一次对该取多少馅料由于不决的时候，一双手从旁边按住了他的，周程悉的声音随即在身后响起：“这也太多了，包不下的”，说完这句话，抓着安於的手抖了两下，将多余的部分全部抖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刚好。”

　　安於回头望去，正好撞上周程悉漆黑地眸子，不知道是看到了安於的前两个“杰作”还是怎么，那双眼睛微带笑意，嘴角也向上翘着。他手背残余着那点掌心的温度此刻热的发烫，仿佛要向他的四肢百骸烧去。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只这么一眼，手中的筷子就差点松开，安於只好匆忙转头，一边疯狂转移注意力：

　　“你搞定了吗，都有空来看我出丑了。”

　　周程悉在背后笑了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安於耳后，柠檬味香皂的气息包裹着他，就好像被周程悉拥抱着一般。想到这里，安於感觉那耳后烧的厉害，赶紧甩了甩头，平静心情应对第三个饺子。

　　但是周程悉在身后，那双黑眸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安於在那样的目光下，本来就不利索的手更加不对劲起来，捏了半天甚至都没有把饺子皮合在一起，额头顿时要渗出汗来。

　　谁知道冷不防的，那只手又伸了过来，看样子准备直接帮安於包上这个饺子。

　　安於在身后人的气息下早就乱了方寸，自然知道这样下去招架不住，托着饺子皮的左手直接撤回，试图让周程悉扑个空。哪知对方比他反应更快，左手的手腕被一把攥住，周程悉略带笑意的声音又在耳后传来：“连饺子皮都托不住可不行。”

　　安於没动，任由这人将自己的左手腕子攥着，又用右手帮自己捏了一个完美的饺子。他本来觉得周程悉包饺子速度飞快，几秒就是一个，可这会儿又怀疑是他故意拖慢了速度，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变得格外漫长。

　　盆碗的碰撞声、周围的嬉笑声、远处的流水声，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变小消失，耳畔是周程悉沉稳的呼吸声，还有就是……安於自己慌乱的心跳。

　　又一个完美的饺子成型了，安於却没有多少激动的感觉，甚至没有抬头看周程悉，只是盯着手里的饺子愣神了一会儿，最后笨拙地吐出几个字：“谢…谢谢啊。”

　　周程悉语气如常，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帮了安於一个小忙：“会了吗，要不要我再教一遍？”

　　安煜急忙说道：“会了，你快去看看彭晓东吧，他要不行了。”

　　等了一会儿，身后的声音和香皂味儿一起消失，安於才敢看了看周围，发现周程悉真的跑去教彭晓东了，只是方法有点暴力——手里拿了一根筷子，挑着彭晓东的动作毛病，在他的手指和腕子上敲敲打打，安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程悉的指导真的有了效果，安煜竟然逐渐包出了像样的饺子，顺利完成任务。吴笑笑过来准备帮忙的时候赞不绝口：“要不说我们小於悟性高呢，比那彭晓东厉害多了”，她又眯起眼睛坏笑地指着周程悉帮忙包的那个饺子：“只是这个发挥的格外突出，和悉哥包的一模一样，简直是有如神助。”

　　安煜心想，难不成周程悉帮他包饺子的时候被吴笑笑看到了？一想到就莫名的脸上发烫，只好胡乱解释：“周程悉刚才过来帮我包的。”吴笑笑点点头：“要不说你俩上下铺呢，也没见给那俩困难户包几个。”

　　他们小组因为有两个会包饺子的优秀学员，任务完成地飞快，饺子也是第一批就下锅了。不过下锅之后，他们几个业余选手的“手工艺品”又壮烈牺牲无数，锅里飘起了好几个分离的饺子皮和内馅儿。好在总数够多，小组初次活动课顺利完成任务。

　　饺子在锅里滚了几滚，安於给大家挨个盛到碗里，一人也就能分到三四个。他特意把自己那几个“歪瓜裂枣”放到面前。周程悉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就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个位置。安於：“周程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周程悉害怕安於抢他手里的碗，赶紧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立刻烫的嗷嗷叫，一边叫一边口齿不清地嘴硬：“偶……啊啊啊……我……呼，好吃的吃多了，就想吃点不一样的。”

　　安於无语，眼见抢碗是不可能的了，就把碗里的漂亮饺子扔了一个过去：“那也要体验体验自己的劳动成果。”

　　周程悉笑了：“你说得对”，也夹了自己碗里的一个饺子送到安於这边。安於一看，是他俩一起包的那个，饺子是漂亮的花边，但因为他托着的手不够稳定而略带参差。刚才一起包饺子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出来，他赶紧装作被碗里水汽蒸到的迅速别开脸，咬了一口周程悉包的那一半饺子，

　　饺子馅儿是最普通的，饺子也只是普通的味道，但可能是最后一节课的原因，大家都饿了，安於也觉得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