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明星化妆师 ...
-
五月底的沪市,天黑后,下了场小雨。
陈观风在主卧的卫生间里,研究花玉的化妆品,明天要给大明星宋韵化妆,得确定好化什么妆容,用什么产品。陈观风一遍一遍地在自己脸上试验,连睡觉都忘记了。
而另一边,飞机上的陈月舒有点紧张,看向旁边黑色卷发的小孩后,心虚——
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苦。
小孩安安静静在座椅上睡着了,像个小天使,长长的睫毛,立体的五官,圆润的小脸,身上搭着一条灰色毛毯。
这是陈月舒同母异父的弟弟Lucas,刚过四岁生日,与他相识也不过是两个多月。
“yueyue?”小孩醒了,眨了眨眼睛看向姐姐。
“还有一个晚上才到,吃点零食吗?”陈月舒坚持用中文和小卢卡对话,卢卡有时听得磕磕绊绊。
卢卡摇了摇头,打开打开《寻梦环游记》,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陈月舒透过飞机舷窗看着外边粉紫色的天空,逐渐变得黑沉,像是要吞人的怪物。
十二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终于从洛城抵达沪市。
早上八点,陈月舒带着卢卡坐在出租车上,对他说,“我们现在去找我哥哥,陈观风,OK?”
卢卡点了点头,两礼拜前,妈妈去世后,卢卡就开始变得沉默。他不懂死亡与离别的意义,却知道妈妈不在身边。
淮山区,安定路,观风工作室。
风吹的树叶簌簌响,卢卡看着着紧闭的门,摇了摇姐姐的手。
陈月舒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太早了,还没开门,他不在这。”
然后熟练的从墙壁的暗格里找出备用钥匙开门。
卢卡跟姐姐进门后,看到最中心地一张照片,是yueyue。
和自己看到的yueyue不太一样,照片里的她脸上化着色彩浓烈的妆容,像是拿蜡笔乱涂的,卷发蓬松落在脸颊一侧。
陈月舒顺着卢卡的视线看过去,给他解释道,“我哥哥是化妆师,给他做模特时拍的艺术照。”
“哦。”卢卡明白什么是模特,点头小嘴嘟着应声,微卷的头发也随之晃动,可爱极了。
陈月舒将两人的行礼随手放到大厅,然后带着卢卡去到二楼的一间休息室。
“Lucas,你休息一会儿,姐姐去打个电话。”小卢卡乖乖点头,走向沙发坐下。
滴玲玲——滴玲玲——
电话铃声响起,吵得床上的人无法安睡,手胡乱地向床头摸去,终于,摸到了手机。
陈观风眯着眼睛看向来电显示,看到手机显示“月月来电”。
一下回神了,快速接听。
“月月?”陈观风略带沉哑的声音传到了手机的这头。
“哥。”陈月舒这声哥叫的,底气不足,还有点委屈。
“放假了?在哪呢?”
“安定路,你工作室这里。”
“行,吃早饭了吗,没吃就自己去买点,我一会儿过来。”
“嗯。”
话音落下,但是电话没有挂。
陈观风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妹妹应该还有事。“有什么事,你说。”
“哥……我…我…带回来一个小孩。”陈月舒直接说出结果。
“哈?!”
陈观风一口气停在鼻子尖,心也停止了跳动,脑子宕机了。
什么意思?什么小孩?哪来的小孩?谁的小孩?是小狗还是小孩?做梦了?应该是在做梦对吧?
一切都不是,陈观风听清楚了妹妹的话,是小孩,她带回一个小孩。
“在工作室等我过来!”
一醒来就是大事,陈观风知道电话里说不清楚,还不等陈月舒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陈观风脑子立马清醒了,从床上翻了起来,五分钟迅速洗漱穿衣服,拿上车钥匙就往工作室去。
陈月舒脸色发愁,这是哥哥这关,还有爸爸也要给说,但是她现在不敢,只能拖着。
打完电话后,陈月舒转身回休息室,对卢卡说:“姐姐去买早点,你在这里等一会。”
卢卡看着陈月舒的眼睛,双手朝她伸开。
陈月舒懂,这是要和她一起去。于是上前一步,把卢卡的两只小胳膊环在脖颈上,双手托着屁股,把他抱了起来,说:“那就一起吧。”
小卢卡眯了眯眼,轻轻点头。
二人出门,去到一家西式早餐店,陈月舒给小卢卡要了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自己要了两杯咖啡,一杯打包,一杯在店里喝。
装饰复古的早餐店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着沪市的暖阳,看着窗外行人,一口一口喝着各自的牛奶与咖啡,真真是岁月静好,人间理想。
前提是没有那么多烦心事的话。
开着车的陈观风却是蚂蚁啃心,困惑茫然无措焦虑。
种种情绪绪齐齐涌上,想要知道具体情况,一个孩子不是小事情,最担心的是妹妹,可什么信息也没有,只能干着急。
自己的妹妹他了解,算的上天才小孩,智商高,可生活上极其简单,人际交往都是当课程向老陈学的。
陈观风现在最担心的是妹妹被人给骗了。
半小时的路程,陈观风用了20分钟就到了。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陈观风平展的眉头微微一蹙。立马打电话给妹妹:“哪呢?怎么不在工作室?”
陈月舒听着自己哥质问冷硬的语气,赶紧弱弱解释道:“吃了个早点,马上!就在门口!”
然后一把捞起观察路人的小卢卡,拔腿就跑。冲进工作室后,看见哥哥浑身低气压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神情晦暗,像是思考。又像是焦虑。
看着哥哥转过来的脸,陈月舒怔怔的,一种穿越时光的荒谬感侵袭而来。
哥哥还是那个哥哥,而自己却不是原来自己了。
三个月以来,陈月舒的世界简直翻天覆地。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来,只想大哭一场。思念家人、失去妈妈、参加葬礼、照顾弟弟,一直压抑的彷徨无助和委屈从眼眶渗出。
泪水迅速聚集,嘴角扯了扯,陈月舒鼻音重重地叫了声“哥”。
陈月舒是七岁到陈家的,那时她叫赵月。
生父是做生意,有家庭。而自己的妈妈,而是他的情人。在赵月三岁的时候,生父亲被一个发疯的精神病人当街杀害了。
家庭瞬间支离破碎,赵月的妈妈周慧然带赵月上赵家的门,想把赵月送回去。可是人家不认,态度说不上恶劣,只是不承认,说什么也不认,让自生自灭去。
周慧然没有办法,靠着以前的积攒带着女儿生活。三年后,她的事业有了起色,可一个人也照顾不过女儿了,想找个人分担,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
从身边的人扒拉了一圈,就找到了银行上班的陈父陈泓。当时的陈泓已经单身5年了,有个十五岁刚上高中的儿子,有房有车有存款,父母在老家,性格温和乐呵,挺喜欢小孩,对自己也有好感,试着说了一下,双方就同意了。
头一年,这个重组家庭还是和美的,随着周慧然的事业不断攀高,家里开始变得冷清无味。
连赵月都是陈泓带的多,最后,周慧然还是离婚走了,没有带走女儿。赵月留在陈家,改名换姓成了陈月舒。
陈月舒记得爸爸总和她说,自己就是陈家的女儿。
月舒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长大一点后,觉得是自己和这个家的缘分;可是出国读书后,才明白那是爸爸对自己全心全意的爱和保护。
本来,陈月舒开学出国后,稳当当学习研究。直到三月初的一个电话,彻底改变她生活的电话。
陈观风看着妹妹委屈到哭的神情,已经顾不得问她具体情况了,把所有的困惑疑虑暂且压在心底。
迅速走到她身边,安慰道:“没事,没事啊,不委屈啊,不哭,孩子都是小事,你最重要,你只要没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都能解决的,只要你没事。
陈观风一只手拍着妹妹的后背,说话安慰她,像安慰她小时候竞赛没获奖牌一样。
一边看向拉着妹妹衣角的小孩,和妹妹一样长了一双圆耳朵,耳位高,有一个小耳垂。
孩子这么大了,绝对不是妹妹的孩子。陈观风稍稍宽了点心。
“行啦啊,别哭了啊,给我说说什么情况。
陈观风知道陈月舒这是先斩后奏,她心里没把握,也可能受了委屈。
想要家人站在自己这边,获得安慰。但是事情太大,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只能先哭一鼻子,跟小时候一样。
陈月舒伸手抹掉了腮边的眼泪,牵起了卢卡的手,给哥哥介绍道,“Lucas,卢卡,我妈妈的孩子”。
陈观风疑惑,“周阿姨的孩子?”脑子一下转过来了。
同时,心底大大地松了口气,最大的危机解除了。孩子不是妹妹的,但是和她有关系。
“嗯”,陈月舒闷着嗓音回答。
转头对卢卡说,“卢卡,这是我哥哥,陈观风,你可以叫哥哥。”
“哥哥。”
小孩子独有的清脆声音传到陈观风耳朵,他发现这小孩不仅耳朵和月月像,连声音也像。
“没事,别害怕。安心。”陈观风抬手摸了摸小孩发顶。
又对着妹妹说:“先帮我收拾东西,然后回家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