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音》鹿望一

29、乐不思蜀

　　本是侧身站立，尹立舟慢慢回正身子：“梅似雪，雪如人。都一点无尘。”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看得入迷的宋莳翊，“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尹立舟顿了一下：“妙啊！”

　　“什么？”宋莳翊不明所以。

　　尹立舟只是笑，转身继续漫步：“走，好好聊聊。”

　　摆好茶席，宋莳翊坐在尹老对面静默观赏。

　　温盏调膏击拂茶百戏，一气呵成。

　　尹立舟将茶盏递给宋莳翊，茶汤上是一位依窗而立的女子：“惭愧，晚辈不懂品茶。”

　　“懂这些做什么。”尹立舟抬手示意他直接喝，“囫囵进了肚，最后都是龙凤液。”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莳翊放下茶盏，缓声说：“晚辈接棒父亲，主理南岭二期的建筑。晚辈是希望，尹老可以赏光指点。”

　　“就这？”尹立舟挑眉。

　　宋莳翊点头：“听爷爷说，尹老身体欠安，晚辈不该冒昧请求。”

　　尹立舟放下杯盏，责怪：“我跟你爷爷什么交情？遇到事就跟我这样生分？他老杨头一句话我就来回奔波，我倒要问问你家老头子是怎么看待你这个小孙子的。”

　　宋老爷子和尹立舟、杨境持都是好友，几十年的交情从未断过。

　　得到尹立舟的应允，宋莳翊放下心来，他握住茶盏，提起另一件事：“刚刚听您说起，杨小姐也在陵市？”

　　杨砚笛跟他说起自己也要提前毕业。之前吃饭那次他也同她说的很清楚了，不知这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尹老看着宋莳翊，心里猜测出七八分：“这倒不清楚。杨家那小丫头，悄么提前毕业，把她爷爷气够呛，又自作主张想进林世龙团队。”

　　宋莳翊吃惊：“林世龙教授？”

　　“没错，正在你们南岭二期那块儿采集植物标本的团队。”尹立舟抬眸观察宋莳翊的表情，心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老杨头被磨得没了脾气，拜托到我头上。”

　　“话说，我们一直以为你跟小笛……”尹老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所以看到小万替你定了包间，以为是和小笛吃饭。”

　　宋莳翊无奈：“误会。是我没处理好。”

　　“小笛那丫头，轴劲儿上来了，难搞哦。”尹立舟有些替宋莳翊担忧。

　　秘书敲门进来：“尹老，该出发了。”

　　尹立舟起身：“好事多磨。”说完朝跟着起身的宋莳翊摆摆手，“莫送，找你的朋友去吧。”

　　……

　　吃完饭，时间还早，马莹莹提议去逛街，拉着向依和陈智一起走，不让奔波了一天的吴束跟着。

　　宋莳翊领下这个情，让万豪开车送他们，自己直接把吴束拉到“桃李千萃”。

　　吴束在沙发坐下，懒懒地窝在里面不说话。

　　在外面的时候没感觉，回到安静放松的环境里，吴束觉得全身没了力气。

　　宋莳翊拿着药坐到她的身边:“伤口还疼吗?”

　　吴束目无焦距地看着前面，摇摇头:“不疼了。”

　　宋莳翊看她灵魂出窍的样子觉得好玩儿：“小阿束?”

　　回神的小姑娘疑惑地看着宋莳翊：“嗯?”

　　宋莳翊脱下她一边的袖子瞧了瞧，一收力就把人拽进了怀里，垂首在小姑娘的唇上点了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你又偷袭!”

　　罪魁祸首唇角带笑，开始拆药的包装：“这是我的合法权益。”

　　宋莳翊帮她换药包扎，神情专注认真:“我明天要回一趟南城，周六上午回来。这周末回家吗?”

　　没等到回答的宋莳翊抬头去看，小姑娘突然倾身吻了他的脸颊。

　　宋莳翊觉得心脏漏了一拍，又很快夺回主动权，搂住吴束单薄的脊背。

　　吴束只是想调皮一下，谁知惹火上身。

　　宋莳翊的身体好重，吴束别扭着身体有些架不住，捶他的后背。

　　终于肯松开的时候，吴束直接喘不上气，她红着脸嗔视，只见对方眼神幽暗，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别这么看我，有点吓人。”吴束心想真是美色误人!

　　她只是稍稍主动，自己就难以自控，这个小姑娘大概是给自己下了蛊，宋莳翊深深地叹了口气：“周末回江城吗?”

　　“应该回的，为了考试小长假都没怎么待家里。”吴束穿上小开衫，拢好衣服。

　　"等我回来，我送你回去。”

　　吴束觉得宋莳翊太小题大做：“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这样牵挂，你那么忙，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宋莳翊一边收拾茶几上散落的药物包装一边说：“我回国直接落地这里，没回老宅，可以说，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起身将东西扔进垃圾桶，宋莳翊转身看着吴束：“小阿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

　　宋莳翊把吴束拉起来抱进怀里：“就像陈牧川说的，你是我的初恋，我不知道怎么哄人，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从没有像这样渴望过，想无时无刻待在你身边，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的每一件事在我这都会被无限放大，害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所以，你不要觉得亏欠，不要拒绝，明白吗?”

　　吴束仰头看他：“可是我舍不得你呀。”

　　得，都白说。

　　“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吴束握住他的手，“我庆幸，你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是我，可你身上担负的东西，远比我重要。”

　　吴束仰头看他：“学长，你这几年付出那么多，不能因为我，让你的辛苦沦为背景板。”

　　这两天校园贴满天飞，他的优秀、他的努力，完全沦为他与她感情的陪衬。

　　那样呼风唤雨的家庭，她的学长依然不眠不休、极度自律地努力，他那样清醒优秀，不该被人讽刺成二世祖不务正业，这比她自己受到抨击还要难受。

　　“无论有没有你，或者说，那个人是你或是别人，我的生活都是这样。阿束，你带给我的困扰，远不如你带给我的快乐。”宋莳翊觉察出吴束这番话里的不对味，机敏地反驳，可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于是警告：“你的小脑袋瓜不准想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吴束乖乖点头。

　　第二天早八之前宋莳翊送来早饭，单身三人组站在阳台看这对小情侣你依我侬。

　　向依难得评论吴束的男朋友:“吴束嘴里的这个学长明明是高冷人设，怎么这么腻歪……恨不得把小阿束绑裤腰带上。”

　　马莹莹回:“小阿束这样的宝藏女孩，不看好了被人拐跑多亏!”

　　“所以说还是人家宋老板有眼光，把人紧紧抓手里。要不是阿束自己说，我都不信没人追过她。”回想大一有次卧谈会，提到有没有恋爱经验，吴束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没人追，其他三个人都很惊讶。

　　“对吧对吧，”马莹莹附和，“那会儿我就觉得太神奇了，阿束这么乖不早恋情有可原，但是没人追，我可不信。”

　　向依笑：“肯定是有人暗示，但是笨蛋阿束听不懂。”

　　那次卧谈她们也是这么下定论的，不过吴束并不认可。

　　宋莳翊赶在宋老爷子午饭前到家。

　　“你还记得回家路怎么走啊？”宋老爷子看这个小孙子殷勤布菜的模样，很新奇。

　　宋莳翊堆笑：“怎么会忘，爷爷您说笑了。”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

　　“小孙子开心了，您不就开心了？”

　　”嘿！出去一趟脸皮怎么这么厚了！撞邪了？！”宋老爷子也不真计较，小孙子记得他的偏好，什么菜吃多少他了熟于胸，实在是讨喜。

　　宋莳翊只是笑，然后切入正题：“陵大实验室一切顺利，我还见到了尹老。”

　　宋老爷子“嗯”了一声：“立舟跟我说过了，你小子主意拿的定，就这么办吧。”他眉目低垂，认真吃饭。

　　宋莳翊看着上座的老人，放下筷子：“抱歉。”虽然老爷子不提，但是他不能不说，“因为我个人感情问题，给家里添麻烦了。”

　　老头子闻言抬眸看了两眼恭顺的小孙子，又垂眼抿下匙子里的汤羹，缓缓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

　　宋莳翊蹙眉，爷爷不甚在意的模样，让他觉得，这个老人，只当他在玩闹。

　　“爷爷，我是认真的。”

　　闻言，宋清让瞥了眼宋莳翊，他不退让的神情，似曾相识。

　　宋清让这辈子拜过多少神仙、斗过多少牛鬼蛇神，小孙子的小算盘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笑道：“何必这么早下定论，世界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她和你，都一样。”

　　宋莳翊点头：“您说的没错，可我觉得，将善变过成不变，更有意思。”

　　宋清让继续喝汤：“年轻人，不要妄下结论。”

　　宋莳翊不是没见过爷爷雷霆万钧的模样，也见过他云淡风轻定乾坤。此时气定神闲，让宋莳翊心里有些惴惴。

　　宋清让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这才认真地忖着小孙子：“你在怕我。”

　　宋莳翊不解。

　　“只是几句话，你就拿不定主意了，”宋清让笑，“色厉胆薄，不如你父亲。”宋清让问：“吃好了吗，走，去散散步。”

　　宋莳翊在老头身后半步的位置。

　　“咱们家这么些年，是混出了不少名堂，但人心向背，你现在背靠宋家，初出茅庐，给的面子里，有多少是你的，有多少是冲着宋家的，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你高楼蹋。”宋清让侧首看看小孙子，“与这些比起来，你的小情小爱算什么？”

　　“所以不用探我的口风，时至今日，咱们家不需要女人来锦上添花，更不允许女人兴风作浪。”

　　宋莳翊停下脚步，有一瞬间的惭愧，随即又跟了上去：“是我鼠目寸光了。”

　　走了几步，宋清让停了下来，看看偌大花园：“很多人对这个花园赞不绝口，或真心或话里藏阄，全靠自己甄别，你呀，还需要修心。”宋清让盯着宋莳翊，“刚刚饭桌上，你心乱了。”

　　宋莳翊回应：“我……确实是拿不定主意了。”

　　宋清让笑道：“恐怕你都开始考虑怎么逃离宋家了，就跟你老子当年一样。”

　　“不至于。”宋莳翊回答，“我想要她平顺地进入我的生活。”

　　宋清让挑眉：“又是一颗情种！”他转向往花房里走，“让你大动干戈的女人，在我这的第一印象已经大打折扣。你最好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去保护你的女人，不然……我这个老头子可不会像对你父亲那样，轻易地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