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音》鹿望一

27、紫水晶

　　吴束只在过年放烟花的时候和严橙佳说过几句话，即使加了微信也只是朋友圈点赞的程度，她释放的友好让吴束有些无措。

　　章墨存把位置让出来给吴束，和另外两个男生站在一起，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严橙佳看着绒面盒里的戒指手链项链：“戒指和项链都选好了，就这手串实在是……”

　　吴束闻言看向那盘手链，一眼看见了一副玻紫钻切串珠手链，顶珠是一颗不规则切割的紫水晶，旁边装饰着银质飞鸟和羽毛，还有一副手工锤制拉丝的手镯，上面是海蓝宝串珠，也很亮眼。

　　吴束拿起这两副放在严橙佳的手上比划。

　　严橙佳冷白皮，海蓝宝串珠看起来更适合。还没等吴束说出来，严橙佳先拽住吴束的手腕，拿着那串紫水晶套上去，看看吴束，再看看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好适合你！”

　　吴束始料未及，严橙佳自顾自地把另一串戴上手腕欣赏，说：“那我就选这个海蓝宝。”

　　既然选出来了，吴束就不再言语，她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也没在意严橙佳的评价，准备摘下手串。

　　宋莳翊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仔细瞧着：“别摘了，很好看。”

　　“嫂子！”陈牧晴在木制楼梯上探出脑袋，看见吴束，就“咚咚咚”地跑下来。

　　严橙佳心满意足地抬着手腕给陈牧晴看：“阿束替我选的。”

　　陈牧晴自来熟地挤开宋莳翊：“我就说海蓝宝适合你，嫂子，咱俩眼光一样！”

　　小小的店面一下挤来这么多人，逼仄得很，陈牧晴一手挽着严橙佳一手拉着吴束：“咱们出去吧，这里好挤，”又朝着男生们说，“男士请结账，女士先走一步。”

　　出了店铺，陈牧晴领着两个人继续往巷子里走：“咱们去拍照，我已经做过攻略了，这儿一共三个特火的蔷薇花墙，都没南烟巷里的好看，因为没做规划，就没什么人气。”

　　拐了好几个弯，就在陈牧晴以为找错路的时候，终于在一座无人照看的平房前找到了。

　　破败的青砖黛瓦年久失修，已经有坍塌的迹象，围墙已经被大幅蔷薇花遮盖，繁茂的花朵、郁郁葱葱的绿叶，喷薄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盛况。

　　吴束从不拍照，她站在旁边，有滋有味地看陈牧晴和严橙佳上蹿下跳乐此不疲。

　　陈牧晴对摄影很感兴趣，给严橙佳拍完还不过瘾，即使吴束再三拒绝，她还是不死心。

　　“嫂子，不用想表情、不用做动作，你只要往那一站，交给我就行！”陈牧晴拍照片的技术得到很多人的认可，尤其是人像。

　　拉拉扯扯地吴束还是被她推到了花墙面前，吴束慌慌张张地站稳，转头还想拒绝，陈牧晴已经手起快门落。

　　陈牧晴看着镜头里的吴束，再抬头看向那个局促到无以复加的女孩儿，脑子里出现了《赎罪》里，塞西莉亚捧着鲜花出去接水前，在镜中整理面容的画面，紧张、忐忑，重点是，虚虚实实间那股油画似的氛围感。

　　“嫂子……”陈牧晴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那股兴奋。

　　严橙佳凑过去看了，不可思议：“阿束，你拍照很好看呀！”

　　男生们对照片不感兴趣，闲庭信步慢悠悠找来的时候，陈牧晴正抱着问附近住户借来的盆栽月季往吴束怀里塞。

　　蹲着站着，花前花后，从动作到头发丝，陈牧晴事无巨细地打理，然后咔咔一顿拍。

　　看他们都来了，吴束更加别扭。

　　“诶诶诶！这个好这个好！”陈牧晴连声说，转头看见来人陈牧晴忍不住吆喝，“嫂子拍照好漂亮！”

　　吴束的脸红透了，埋头不敢看人，抱着盆栽闷声往住户家门口走：“不至于。”

　　宋莳翊惦记她的伤口，几步跨过去接过盆栽：“别折腾她。”

　　陈牧晴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我可不是折腾，等我把照片修出来，你肯定会感谢我。”

　　赶到四时椿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

　　晚清园林风格的建筑，中西合璧寄情山水，服务员一路解说，将人引到“船厅”。

　　船厅东边是贴壁假山，西边是一池荷塘，很是雅致。

　　桌上四冷盘已经备好，很快主菜络绎摆上，清炖蟹粉狮子头汤鲜肉嫩、入口即化，雪绒豆腐刀工精美、尽态极妍。

　　从餐厅建筑到食物摆盘，每一样都精美到让吴束咋舌。

　　因为下午都有安排，所以免了酒水，加上都是亲密好友，席间气氛松弛惬意。

　　饶是闲谈，很多听得一知半解，吴束也能咂摸出那是寻常人难以探听的内幕。

　　陈牧川和顾星野聊着政治上的事，宋莳翊和章墨存聊着医疗上的事，陈牧晴醉心于处理照片，时不时拉着严橙佳问建议。

　　终于，在宋莳翊和吴束的手机同时弹出信息的时候，陈牧晴放下了手机：“阿翊哥哥，不用太感谢我。”

　　宋莳翊夹了一块八宝葫芦鸭放进吴束的盘子里，腾出手打开信息，是刚刚拍的吴束的照片。

　　吴束也收到了同一张照片，就是被赶鸭子上架、仓促间定格的画面。

　　在身后粉色白色黄色的蔷薇花映衬下，略施粉黛的女生惊慌茫然，像是误闯入镜头的……蝴蝶。

　　宋莳翊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望向身旁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悄无声息，很容易被忽略，但是只要注意到，就挪不开眼。

　　吴束自认为不好看，镜头羞耻的她拒绝任何形式的出镜，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她得到了“人生照片”。

　　“很好看。”吴束听到宋莳翊这样说。

　　吴束看向陈牧晴，笑着说：“谢谢，很好看，我要拿这个做头像。”

　　陈牧晴努努嘴：“承认我那不是折腾了吧？”

　　宋莳翊笑：“挺记仇。”

　　陈牧晴不否认：“那是因为你没看到镜头下的嫂子有多漂亮，那双眼睛……”

　　说着，陈牧晴想到她们初次见面，那样针锋相对的场合下，吴束眼神里有反骨倔强，和表面的文文弱弱相去甚远：“她的眼睛会说话，我这是在记录对话。”

　　吴束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心想，是指自己藏不住事吗。

　　宋莳翊听陈牧晴这样说，深以为然：“说得很正确。”

　　吴束的眼神很纯澈，宋莳翊不止一次发现。

　　陈牧晴趁热打铁：“那之前的事一笔购销了哦。”她面向吴束双手合十，“李蹊蕊可怜兮兮地骗我，说见过阿翊哥哥的心上人，她就可以彻底死心。她那样闹腾，我心想见一面就能解决也挺好，我也是脑子锈逗了。阿束姐姐，别怪我了好不好。”

　　这一番话，让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宋莳翊微微垂眸，情绪幽微难明。

　　吴束早就不在意了，不明白陈牧晴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件事，见她这样再次郑重其事地道歉，吴束笑着说：“和你没关系的，那天你不也一直在维护我？”

　　她握住陈牧晴的手，“翻篇儿啦，我都忘记了，你也别惦记了。”

　　听她这样说，陈牧晴撒娇似的跟吴束抱怨：“嫂子你是不知道，那档子事之后我后悔的要命，到家又被从头数落到脚。”转而又看向陈牧川，“亲哥，请按阿束姐姐这样儿的给我找嫂子。”

　　火一下烧到自己身上，陈牧川拿起手边的毛巾精准投到陈牧晴脑袋上：“没大没小。”

　　宋莳翊重新拾起筷子给吴束布菜，吴束微微侧头，可怜兮兮的：“我吃不下了。”

　　宋莳翊不见外地摸摸她的肚子：“还能再吃些。”

　　吴束没想到宋莳翊竟毫不避讳地做这样亲昵的动作，作为当事人的她只觉得被抚过的地方热辣辣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下来。

　　宋莳翊看她愣怔的样子，微微侧头挑眉，眼神里是不解，见红晕爬上耳尖，心里了然，生出些恶趣味，倾身凑近她的耳边说：“你这样看我，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吴束触电似的埋头吃菜。

　　这个人……吴束一直以为学长像水一样温柔，现在……现在就像一团火，热烈的让她难以招架。

　　宋莳翊转头正好对上陈牧川的视线。

　　陈牧川一副见鬼的表情，唇语像是在爆粗口，骂得挺脏。

　　散席之后，陈家兄妹和顾星野驾车回南城，章墨存和严橙佳找了地陪四处逛逛。吴束下午有课，宋莳翊送她回去。

　　原以为送到学校宋莳翊就回去，谁想他直接陪着走进了教室。

　　“你不回去吗？”吴束问。

　　“下午没事，陪你听课吧。”

　　这是一节国际贸易的大课，吴束这个专业的两个班级一起上，100来号人把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吴束在人群中找到舍友，她们也没想到多来一个人，只占了一个位置。吴束只好拿着书和宋莳翊坐到最后。

　　大阶梯教室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有一瞬间的定格。

　　宋莳翊习惯了被注目没有反应，吴束心里忐忑。

　　校园贴里的发言她都看到了，说不难过是假的。眼下这个状况，也不知道又要引起怎样的言论。

　　老蒋这位男教师气质很老炮儿，是实实在在跑贸易的，江湖气很重，可能是课本上的东西太理论，他自己都没兴趣，讲的都很浅，爱拿自己的经验讲故事。

　　没两周就要考试了，今天的课堂肉眼可见的在赶进度，讲得太快，吴束完全跟不上。

　　倒是宋莳翊，气定神闲地听着，这幅游刃有余地模样被眼毒的老蒋一眼看中。

　　讲到信用证的时候，老蒋开门见山地说：“前边儿给我背熟了，分就妥了，接下来，10分的案例分析你们要不要？要就给我好好听，要不你们背都背不明白。”

　　老蒋按着书巴拉巴拉念了一通：“是不是云里雾里？来，我们先看一下这个DLC和SBLC的相同点……”

　　吴束跟着老蒋把重点一一圈出来。

　　“不同点，你们仔细听，”到这里大家都知道老蒋要自由发挥了，“DLC，跟单信用证，顾名思义，跟单，他得交单承兑。SBLC，备用信用证，又叫担保信用证，也很好理解，它担保作用大于结算作用……”

　　吴束听出些头绪，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宋莳翊将视线从老蒋转向她。

　　她专注的样子让宋莳翊恶劣地想去破坏。

　　“那位同学，有没有什么疑问？”

　　大课开小差的一大把，老师一句提问叫人垂死病中惊坐起，所有人都顺着老蒋的视线去找是哪个倒霉蛋被点名。

　　倒霉蛋是宋莳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