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至亲至疏》巫舍舍

25、爬山 刨尸？

　　沈槿客龇牙咧嘴好一阵，扭过头看沈依度，那边已经动筷子吃上了。

　　沈槿客：“……”

　　他从床上走下来，感觉自己不止肩膀痛，心口还有后脖颈也疼的厉害。

　　磨蹭了一会，他径直坐到沈依度对面，脑中闪过自己晕过去之前的片段，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

　　偷摸的看了眼沈依度，见对方与往常无异，沈槿客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身体发沉脑子也闷沉。

　　他扭头往窗外看去，才惊觉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不好吃？”

　　沈槿客一愣，他扭过头看向沈依度，窗外清幽缥缈的花香被风带着打在身上，屋内的烛火晃荡，将沈依度脸上的表情融化，他有些看不清，这里的一切都让沈槿客精神恍惚，好像他还在睡梦里，并没有醒来。

　　“想什么呢？”

　　随着沈依度再次响起的声音，周围的虚景迅速消散，沈槿客恍然回神，他愣愣的看了眼沈依度，摇了摇头：“没，可能是刚醒有些吃不下。”

　　这话说的过于自然，沈依度倒也没说什么，淡淡的‘哦’了声。

　　过了会见他吃的实在艰难，又说：“吃不下就别吃了，回头夜里饿了再让人重做一份。”

　　沈槿客现在倒是回神了，哪敢麻烦别人，扒拉着筷子又往嘴里塞了两口，含糊的说：“不用，不用，我晚上吃不多的，已经饱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没停，说完又夹了块鸡肉，很显然，‘吃的不多’是说给他自己听得，在有饭的前提下，谁会想夜里饿肚子？

　　但也不是这么个吃法，身体受不住还硬吃，吃坏了怎么办？

　　沈依度将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突然说：“既然吃饱了，那就跟我出去吧。”

　　说完也不等沈槿客，直接站起身走出门。

　　沈槿客惋惜的看着一桌子菜，但他胃里也实在难受，倒也没犹豫多久，放下筷子就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有多暖和走出门就有多寒冷，迎面的冷风吹到脸上，沈槿客脸刷的就变白了。

　　沈依度：“……”这么娇弱？

　　由于沈槿客实在抖得让人无法忽视，沈依度想了下，重新走回房，随手捞起自己的大氅扔在了沈槿客怀里。

　　“……”沈槿客僵硬的看着手里的衣裳，老实的给人当了会衣架子，只是还没走出门就听见沈依度不含任何情绪的命令：“穿上。”

　　沈槿客顿在原地蓦然睁大眼睛，他先看了下沈依度，然后又惊又喜的看了眼怀里的大氅，在踏出门的前一刻，一边受宠若惊一边丝滑果决的把衣服裹上身，动作间未见分毫犹豫。

　　“咱们这是要去哪？”这几天相处下来，沈槿客虽说还是怕他，但也不似最开始像老鼠见猫般不敢吱声。

　　沈依度走在前面侧了下头，声音温和的问他：“好奇？”

　　沈槿客察言观色，觉得沈依度现在不危险，便配合着点了点头。

　　沈依度弯了下唇，逗他：“也不是什么大事，去刨个尸而已。”

　　沈槿客：“？？？”

　　夜半三更去刨尸？您没事吧？

　　似乎是觉得沈槿客面上怔愣的表情有趣，沈依度笑出了声。

　　“怎么？你害怕？”

　　沈槿客倒是不怕鬼，但挡不住面前这个祖宗装神做鬼。

　　“你如果害怕可以回去，我也不是一定要你陪着。”

　　沈槿客跟在他旁边，分辨不出来他当下是个什么心情，只能笑着谨慎说：“怕倒是不怕，毕竟我住在冷宫，死尸倒也见过不少。”

　　只要不是当他面死的就行。

　　冷宫那种地方，位置偏人烟少，有些死因不方便透露的尸体，就会被人秘密扔进去，等到外头风声过了，再暗中派人把尸体运走。

　　但冷宫毕竟不是乱葬岗，尸体放久了是会腐烂发臭的，到时候飘出去，指不定会飘多远。

　　沈槿客见怪不怪，当尸体被抛进来，他就带着小文去隔壁破殿住上两天，等人把尸体运走再搬回来。

　　那个时候沈槿客见到死尸还挺高兴，抱着万事发生皆有利于自己的心态，将死尸利用了个遍。

　　解剖，用药，炼药，人体穴位，针灸大法，照着医书上写的全练了个边，这可比在纸上谈兵好多了。

　　等练得差不多，沈槿客便不满足于死尸，总得拿活人练手，才知道自己学的方向对不对，但这冷宫里没别人，他也不会拿小文练手，就只能自己上。

　　当时的沈槿客对医术的追求狂热到了有些疯癫的地步，什么药都敢整，什么药都敢吃，什么针都敢扎，他盲目自信，隔三差五就跑去御药房后面的小屋捡些药材，发霉的就配成毒药，没发霉的就研究补药。

　　一条命，反复折腾，小文害怕他把自己给玩死了，就去劝，但沈槿客笑着说自己比谁都惜命，真要是没把握的他不会去整。

　　当时他的嘴角还挂着乌黑的血，半点说服力没有，小文惊悚呆愣的看着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依度笑了下，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是吗？”

　　“没想到阿客你胆子还挺大，比我有用多了，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不去就另寻个人过来，毕竟大晚上的，还真让人发怵，不过现在好了，既然阿客你不怕，那这尸体就由你来刨吧。”

　　沈槿客：“……”

　　他心脏不可控制的扭曲了一瞬，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的什么疯，非要多嘴说那一句。

　　现在好了，自己挖坑跳了，倒省的沈依度动脑子招呼他了。

　　两人沿着湖岸走，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月亮惨白渗人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冰面上，一前一后，凛冽的寒风将沈依度的衣角刮起，打在沈槿客身上，冰面上的影子像是融在了一起。

　　沈依度带着人走了很远的路，偌大的庄子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石阶上的雪还没化完，沈槿客抬头看了眼通往未知的山道，思考着现在跑还来不来的及。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人呆的地方，沈依度说的刨尸，该不会要把他杀了毁尸灭迹吧？

　　再说哪有大晚上去爬山的，这山上林子还这么密，万一有什么凶兽猛禽，他岂不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你在想什么？”

　　沈槿客一惊，白着脸望向沈依度，心虚的笑了下：“没……没想什么啊……话说哥，你要的那个尸体…是、是在山上吗？”

　　沈依度这下不说话了，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他，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股扑面而来的鬼气将沈槿客一下子震慑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背迅速攀爬而上。

　　半晌，沈槿客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腿都变软了，眼中带着明显的忌惮与警惕。

　　沈依度歪着头瞧着沈槿客惊慌失措的模样，过了会，像是终于欣赏够了，他恢复到平常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应该是吧，多少年没见的老朋友了，我也忘记埋哪了。”

　　沈槿客：“……”

　　似乎是察觉到快要把人吓疯了，沈依度想了想说：“倒也不用太在意，找到了就把人拉出来叙叙旧，找不到那就是今天没缘分，改日再续也一样。”

　　沈槿客：“……”

　　他已经不想跟这个疯子交流了。

　　沈依度弯了下眼，忽视掉沈槿客的抗拒，说：“走吧。”

　　他绕过人踩上台阶，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惊起了林子里藏匿着的生物，窸窸窣窣的怪响揪着沈槿客的神经，眼见着沈依度越走越远，沈槿客心一横，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道向上，没走一会，沈依度就开始不走正道了。

　　沈槿客喘着气，瞥了眼一头扎进黢黑林子里的沈依度，咬了下牙，一颗心掰成十份，九份想撂担子不干了，还有一份则是对于未来生命的畏敬。

　　最后，也就犹豫了三秒，沈槿客认命的跟了过去。

　　脚踩在枯枝上的动静可比踩在雪上大多了，沈槿客不怕死尸但是怕鬼啊，没有办法，他只能尽量挨着沈依度走，这样不但有安全感也能少吹些风。

　　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被沈依度拐去了哪个山沟沟，沈槿客大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再走下去，怕是真的要累死了。

　　沈槿客散落的发丝沾染了寒气，贴在脸上湿漉漉的，显得有些狼狈，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扯住了还想继续往前走的沈依度，哑着嗓子跟他商量道：“哥……我、我有点累，咱能歇会再走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沈依度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见他满头大汗还挺惊讶：“你身体这么弱？”

　　听得出来很嫌弃了，沈槿客勉强的笑了下：“自然比不上皇兄身体康健。”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依度脸也不红气也不喘，还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样，反观沈槿客，他都快累的翻白眼了，不然也不敢胆大包天去扯沈依度的衣服。

　　“真走不动了？”

　　“真的！”沈槿客头点的跟捣蒜一样，生怕沈依度说自己是装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沈槿客稍稍喘匀气，他有些不安的抬头看沈依度，谁料这人下一句蹦出的话险些让他心脏骤停。

　　“那不然……我背你？”

　　沈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