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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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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不会是冷宫里面的那位吧?”
沈依度没理他,原浅复也沉寂下来,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水灌了两口,脸上有些复杂。
具体的细节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跟自己的母亲去宫里,当时正值深秋,赢国的鬼天气向来不好,秋天也能把人冻成傻子。
原浅复自己贪玩,躲着人跑到了一处池子旁,捡起地上的石头玩水漂,只是后来他走的匆忙,竟然将祖父给他求来的玉佩弄丢了,这要是被他母亲知道,脱层皮都是轻的。
也幸好他发现的及时,趁着母亲被皇后留下用餐,他带着母亲给他安排的侍卫,两人说好保密,沿着池子找了过去。
这玉佩当时是被沈槿客捡了去,但他运气不好,转身就碰见了找茬的二皇子,沈关棋刚被老皇帝骂了一顿,心里不痛快,跑出来找沈槿客撒气,见到人二话不说就动手,沈槿客被推倒在地,手里的玉佩摔在石头上,迸溅的碎渣将他手心划出一道血痕。
沈槿客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沈关棋打累了,还想让一旁的侍卫动手,沈槿客小脸惨白,趁沈关棋喘气的空,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沈关棋被气的脸色乌青,他指挥身旁的侍卫去追,恰好遇见了来找玉佩的原浅复,于是他指着地上玉佩的碎片添油加醋的说是沈槿客故意摔碎的。
原浅复当时五岁,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按照沈关棋给的方向怒气冲冲的就追了出去,沈槿客的腿被踢伤,没跑太远,原浅复没一会就追上了。
他推着沈槿客的肩膀跟他理论,要沈槿客陪他的玉佩,而沈槿客当时才四岁,见原浅复满脸怒火,吓得肩膀缩了缩,扭头就跑。
他见过太多面目狰狞的脸庞,原浅复的表情他太熟悉了,如果不跑,他肯定会被揍得很惨。
原浅复站在原地一脸懵,反应过来更加生气,抬脚就是追,他跑的快,在追上的那一刻,被脚下的石头绊住脚,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池子里。
然而从池子的对面去看,就是沈槿客故意推人下去的。
这之后,原浅复被带回家休养,他打小娇生惯养,深秋在刺骨的冰水里一泡,风寒直接入体,整整烧了一个星期,他母亲也知道了玉佩的事,但见他病的厉害,也没舍得责怪。
而原浅复自己觉得丢人,也没去找沈槿客算账。
只是半个月后,他跟着父亲入宫,父亲要与皇帝商量正事,他便被打发出去找皇子玩。
走到沈关棋的宫殿,两个太监扫着地闲聊,原浅复起初没在意,他抱起地上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逗了一阵。
“哎,你听说没,六皇子被皇后罚跪,差点没病死,要不是他那个疯子娘闹腾,太医发现及时,可能人就没了。”
“要我说没了也好,主子的身份奴才的命,有二皇子在,他活着也是受罪啊。”
“也是,就沈槿客那胆子,怎么可能有勇气推人下水,当时我就站在不远处,那原小公子的玉佩是被六皇子捡了去,但要不是二皇子打人,那玉佩也不会掉地上碎掉啊,如今所有的罪责都让六皇子背了锅,他本来就活得艰难,如今恐怕是更难咯。”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原浅复当时抱着小猫愣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犯了蠢,竟给人当刀子用了。
他身侧的侍卫自然也听到了对话,见原浅复脸色难看,本来想上前呵斥,谁料原浅复掉头就走,他也只好跟上。
路过那个池子的时候,沈关棋在树下背书,见到他很是惊讶,刚想与他打招呼,谁料原浅复理都没理他,目中无人般从他眼前经过,沈关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将手里的书照着原浅复脑门扔了过去,被原浅复的侍卫及时拦了下来。
小小的原浅复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不敢相信沈关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堂而皇之出手伤人。
而沈关棋见偷袭不成,脸上挂着乖戾的笑,丝毫没有歉意的说:“抱歉,手滑了。”
本来那太监嚼舌根原浅复还保留了三分怀疑,如今看来,真是一点也没错。
眼看两个人要打起来,原浅复的侍卫赶紧出声打圆场,带着原浅复离开了。
生气归生气,沈关棋毕竟是皇帝宠爱的皇子,真打起来肯定是原浅复吃亏。
知道真相后的原浅复心里过不去,他便偷偷去看了沈槿客一眼,白的像鬼娃娃般的小孩,脸上一股子病气,自己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几张纸叠着什么,他的脸上有伤,手上也有,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身边却连个伺候的奴才也没有。
原浅复扣了扣手指,他往前走两步,却见坐在台阶上的人站了起来,一拐一拐的往屋内走去。
他到最后也没有出声,再后来,他爹派人来寻他,他就没管了,左右人没事,他小时候自尊心强,也拉不下脸去道歉。
而沈槿客把他推下池子的谣言也就这样一路传了下来。
见他发呆的时间过长,沈依度弯起手指在他面前敲了敲。
原浅复回过神,不明所以的问:“干什么?”
沈依度懒得探究他心思:“正好用沈槿客当借口,以后满华殿不会再招人了。”
原浅复挑眉看他:“那女人会同意?”
沈依度:“她想塞得人早就够了,再继续下去,可就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原浅复想了想,认同的点点头:“也对。”
沈依度的宫殿常年没有人气,他母妃早逝,在半年前,淑贵妃柳妙丽突然抽风对他母爱泛滥,自请应该尽到母亲的职责,嫌弃满华殿清冷,便开始大肆为沈依度屋里添人,最初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被塞进来,沈依度杀的痛快,也乐意配合柳妙丽将自己扮成只会沉迷美色耽于杀戮的废物。
他当然知道柳妙丽为什么这么做,自从他母妃死后,没多久,他的外祖也随母亲而去,所有的靠山一瞬间崩塌,皇帝的刻意疏远更是让人都觉得他再也没有机会参与到皇权斗争,但人与人的势力关系不止在表面,他的外祖是一朝国师,曾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些年受过他恩惠的人,遍布朝廷内外。
皇帝也忌惮,所以他默许了淑贵妃荒唐的行径,而沈依度只觉得好笑。
这半年来,数不尽的人想破脑袋往满华殿里送人,沈依度懒得管,通常是让落榆处理。
送进来的人,查清底细,能利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当场杀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嗜杀成性的人,哪怕全杀了也没人在意。
至于那些无辜的,留一部分混淆视线,其余的随便找个庄子养着。
沈依度与淑贵妃二人‘母慈子孝’,如今演了半年,满华殿一扫先前的冷清,每天热闹的像集市一般,早就不缺人了。
原浅复:“行吧,不过兰亭你还是留下吧,他会写武功,也略通医术,对你肯定有帮助。”
沈依度讥讽:“你跟你师弟有仇?”
原浅复听了不乐意:“喂,你别不识好歹行吗,我这还不是怕你像上次一样,差点被人毒死。”
“还有为了请我师弟出山,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究竟付出了什么!”
沈依度及时打断:“哦,难道不是你自己想见?”
原浅复:“……”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决定不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扯东扯西。
“再过二十天就是年宴了,东边传来消息,易胜将军骁勇善战,一举击败了夏国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凯旋归来,四皇子一朝得势,这天马上要变了,你自己小心。”
沈依度讥讽:“该小心的难道不是沈枫和沈关棋吗?”
原浅复知道他什么都明白:“这些天各国使臣陆陆续续进了京都,鱼龙混杂,难保他们这次不会出手,总之,兰亭你要带在身边,其他的也要留有后手。”
沈槿客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豪华的饭,而且是没有毒色香味都顶配的饭!
落榆很早就吃好了,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耐心的等沈槿客席卷残云。
不行了,沈槿客感觉自己的道心隐隐有破碎的迹象,如果跟在沈依度身边,是这种生活的话,沈槿客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槿客实在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喝了两口茶,见落榆没指示,便默默地坐在原地。
知道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落榆站起身,带着沈槿客往外走。
沈依度恰巧从旁边出来,原浅复跟在后面,望向沈槿客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看的沈槿客十分的不自在。
总感觉这人有病呢。
沈依度笑着看沈槿客:“吃饱了。”
沈槿客不安的心脏又开始急跳:“吃……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走吧,回宫。”
沈槿客有些怔愣,见人都走了,赶紧跟上去。
他猜不透沈依度的心思,虽然他并不认为带他出宫只是让他来吃顿饭,但沈依度没说话,沈槿客就不会擅自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