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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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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灵抓住机会,顺着楚珀的力道往后退,将抹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躲开,一脚踹在楚珀的心口。
局势一下逆反。
曲灵从地上爬起来,从头上拔出一个簪子,动作利落的刺进楚珀身体。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楚珀有意在躲,但还是被曲灵刺伤了大腿,钻心的疼痛让楚珀动作一滞,手里的匕首便被曲灵夺走。
曲灵可不会跟他费这么多话,转手就把他手筋脚筋挑了个干净。
“啊啊啊!”
见人彻底没了威胁,曲灵挺直的腰瞬间垮下,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他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刚才强撑着运功,身体里的毒加快流遍五脏六腑,如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硬生生被人凿开一个洞,里面的血肉被剜走,四周的内脏尖锐的叫嚣着痛。
冷汗从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掉,曲灵知道,如果再不吃解药,不出一刻钟,他就得七窍流血而亡。
楚珀倒在旁边还没有咽气,从他四肢流出的血跟曲灵吐出的血在地上汇集到一起,没一会便将地面染红一大片。
看着曲灵咳血的模样,楚珀眼里的恨快要多的装不下,哪怕快死了,他也想拖着曲灵一块下地狱,但他始终不明白:
“曲灵,在我们当中,主子对你是最宽宥的吧,无论犯了什么错,我们都是蜕一层皮的下场,而你永远干干净净,哪怕犯了弥天大错,主子也从来不去追究,他这样真诚待你,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去报复他?”
曲灵将嘴里的血吐干净,他将匕首抵在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眼里却泛着冷光,只字未言。
他看着这个以往数年跟自己明争暗斗的人,冷漠的举起匕首,在对方愤恨与不甘的表情中,露出一抹轻笑,然后割了他的喉咙。
宽宥?哈,别说笑了,如果可以,他希望那里面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曲灵其实没想让楚珀死的这么痛快,这些年积郁在心中的戾气仿佛能将他湮灭,他本想慢慢折磨再将楚珀活刮,但看着那张为人鸣不平的脸,他突然就不想再听见任何声音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在这寂静荒谬的雪夜,周遭的黑暗将曲灵彻彻底底吞噬,他看着已经咽气的楚珀,浑身冷的发抖。
恐惧、愤怒、委屈各种各样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快要将他的脑袋挤破,半晌,曲灵拿起匕首,开始一刀一刀,发了疯的往楚珀身上捅。
直到血糊了满脸,直到胳膊酸痛,直到眼里不再流泪,他才停了下了,眼神空洞迷惘的跌坐在一旁。
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槿客以为外面的人已经走了,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外面又开始响起声音,他紧急撤回了一条腿。
曲灵将脸上差不多干涸的血迹抹了抹,拿起刀,重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没有一丝犹豫往下划,但却被临时击来的一颗石子打断。
匕首掉在地上,他呆愣愣的看着,没有多余的反应。
一个身影出现在屋内,曲灵不知道来人看了多久,除了床下面躲着的,他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时到今日,他已经懒得去想沈依度究竟想对他怎样,他是个没有自我的人,为了旁人活,为了旁人死。
“你不能死。”
落榆看着失魂落魄的曲灵,轻易将他的生命捆缚在命运的掌心。
“为什么?”曲灵缓缓抬起头,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固执的问:“问什么不能去死?”
“你还有价值,”落榆将手里的药瓶递给他,就像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般说:“殿下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己人,你那个哥哥我们来救。”
曲灵只感觉自己胃里犯恶心,他没有抬手去接药的准备,只是低下头,看着摔在不远处的匕首。
有什么用呢,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不会相信沈依度那个恐怖的人会好心去救自己的哥哥。
他不接药落榆就亲手喂给他。
曲灵的下颌被人大力掐住,药水顺着喉咙滑进身体,体内炙热的灼烧感被一股清泉覆灭,痛到麻木的神经开始纾解。
他有了点力气,猛地推开落榆,手撑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如果真的万灭俱灰就不会费这么大劲来杀楚珀,你杀他,是害怕他认为你居心裹测,转头告诉上面那位,你的哥哥立马就得死。”
“既然还有担心的事情,就一定还有活下去的信念,曲灵,如果你死了,你认为你哥哥还能活吗?”
曲灵攥紧手指,手背上的青筋浮现,落榆轻飘飘的说:“机会已经给你了,是选择顺从殿下还是现在去死,由你。”
他说完就朝外走去,只是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脚步,扭过头又吩咐了一句:“对了,别动宁恪,动了你哥也得死。”
窝窝囊囊小心翼翼趴在床底偷听的沈槿客:“……”瞬间汗毛倒立。
曲灵阴鸷的盯着落榆的背影,姣好的面容被血染的乱七八糟,身体里的痛消失脖子上的血痕又开始隐隐作痛,发丝乱糟糟的贴在脸上,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妥妥一个疯鬼。
半晌,他从地上爬起来,将脚边的匕首一脚踢飞,细喘了两口气,跨过楚珀的尸体,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房间。
其实沈依度猜的没错,他杀楚珀就是害怕他出去乱说,哪怕他没有背叛,但按照他在沈依度身旁近身侍奉这一点,以及他跟楚珀多年来的恩怨,楚珀绝对不管真相如何,一律颠倒黑白,到时候,按照沈依度恶劣的性格,他一定会让楚珀经历万难死里逃生活着回去,然后将一些害死人的假消息放出去,坐山观虎斗。
曲灵才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自己的哥哥终究不是别人。
沈槿客听见曲灵的脚步声走远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探头探脑的从床底出来,坐在床边缓了半天,因为蜷缩的姿势别扭,他的胳膊和腿都是麻的了。
房间里其实暗的很,只有一层朦胧寡淡的月光,沈槿客盯着不远处供起来的黑影,拖着自己酸麻的腿,滚到了床上。
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名为楚珀之人的尸首,他没勇气过去打招呼,明天再说吧。
沈槿客这一晚上睡的很不好,梦里有个人拿着三米长的刀追着他跑,跑到一半被人救了,刚想道谢,脖子就被人掐住,抬眼就见沈依度那张笑晏晏的脸,瞬间惊醒。
还好是一场梦,沈槿客劫后余生的拍拍胸脯,他从床上下去,天刚亮,地上大片的血迹已经被冻成了冰,但还是红的刺眼。
沈槿客别开头,这里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沈依度肯定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派人来收拾尸体,反而让沈槿客跟尸体共度一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吓他。
如果是,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死人在沈槿客这里远没有活人来的吓人。
他穿好鞋,苦恼的盯着尸体看了会,思忖着等会要怎么办。
如果沈依度真是故意为难,楚珀被人杀死,他一定会把罪名安在自己身上,到时候被打入地牢,正好为曲灵抹去嫌疑。
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办法,他斗不过沈依度,在宫里无权无势,沈依度若执意为难,他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沈槿客觉的自己的命虽然硬,但很差。
他走到窗户边上,外面精悍强壮的侍卫把持着各个出口,连一只狗都别想逃的出去。
头痛……
沈槿客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装疯卖傻,但这会不会太假了,地上尸体都冻僵八百年了,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但沈槿客转头一想,沈依度不也装傻吗,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专门给他挖坑,他不就是想看戏吗,没关系,为了活命,他可以唱!
沈槿客闭了下眼,将自己的衣服稍微扯乱,一跺脚,转头尖叫冲出门去。
兰亭今天起得早,昨天沈槿客状态实在古怪,他担心出事,想着过来看看,谁料手刚附上门,就听见里面猝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等他推开门,门就自己开了……
沈槿客也没想到门口会有人,两人俱是一愣,兰亭嘴微张,震惊的看着沈槿客衣衫凌乱,脸色苍白憔悴,活像是被人摧残了一般。
“阿恪你……没事吧?”兰亭小心翼翼的开头,生怕刺激到人。
他是真没想到昨天的事情对沈槿客打击这么大,看看,孩子都被吓成什么样了,早知如此,昨天他就让沈槿客跟自己挤挤了。
沈槿客一秒切入状态,他抓住兰亭的手,全身抖得厉害,脸上满是恐惧,另一只手指着屋内,声音颤抖的说:“兰亭,死人、死人了!血,好多血!”
兰亭意识到不对劲,皱了下眉,他反手拉住沈槿客,将他护在身后,自己往屋内走了半步。
只看了两眼,他就拉着沈槿客往外走,找到长廊处的侍卫,将所有的一切上报,期间还不忘回头安抚沈槿客的情绪。
沈槿客则近乎崇拜的看着兰亭,没想到,兰亭看着胆小,关键时候居然这么靠谱!
没等一会,大批侍卫拥入沈槿客房间,将那冻僵的尸体抬了出去,连带地上的血迹,一并清理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