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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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朝歌的民谣响彻云霄，回荡在茫茫天地，芥蒂和冲突在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许中被摁下，打了胜仗的少年们围着篝火，唱着大商的歌谣，心里怀念着失去的兄弟，也思念着多年未归的故土。
这一刻，他们都是一样的，是无依无靠的少年郎，也是满怀期盼的年轻战士。
“虽然有时候你是狠一些，但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也没见你退缩过。”姜文焕在姬发离席后坐到了崇应彪身旁，“为什么非要和姬发针尖对麦芒？”
“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
“看不惯他蠢，也看不惯他明明蠢，还能得到那么多。”
姜文焕微顿：“我倒没觉得姬发不聪明……也没觉得姬发得到了些什么……”
旁听的鄂顺磕着瓜子凑过来：“姬发得到的……你是说殷郊呢？”
“……你少说两句。”姜文焕沉吟片刻，也扭头问，“真是殷郊？”
崇应彪掰碎了一支枯木，沉声警告：“再胡说撕了你们！”
正是这时，殷郊端着酒碗走过来，看的是崇应彪：“喝一杯？”
鄂顺磕着瓜子让位，凑到了姜文焕身边看热闹，挤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栽火堆里。
“这一杯，是谢你今日雪崩之时拉我一把。”
殷郊仰头喝了，又倒满一杯继续：“这一杯……是对北地……致歉。”
这一杯崇应彪没喝，他摩擦着碗底：“有什么好致歉？”
“冀州苏氏反必然有罪，但苏氏之外却被无辜牵连……北地是北伯侯领地，你是北伯侯之子……”
“殿下。”崇应彪打断他，半仰着头问，“你拿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
“自是大商皇室。”
崇应彪笑了下，凑近皱着眉的殷郊压低声音说：“可是殿下，主帅尚且没资格替大商皇室抚恤北地，你又有什么资格？”
殷郊还没反应过来，姜文焕已经收了看热闹的心态，一把拉起殷郊，然后肃穆道：“够了，很晚了，明日还要班师回朝，大家都歇吧。”
“……我还没说完。”
“别说了……”
崇应彪停住离开的脚步，转头看殷郊：“殿下，你要说姬发，是不是？”
殷郊也挣开了姜文焕：“崇应彪，我知道你有野心，也知道你想成为佼佼者，有时候你甚至看不起我。但我得告诉你，姬发就是胜过你。”
“少说两句……”
“胜过我？你是说打个战自己还落马，迷失在火场要你折返去救的姬发？还是说埋雪里也得你去捞，差点被苏护挑了头，要你和主帅去救的姬发？”崇应彪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这样的姬发，哪一点胜过我？”
“姬发哪怕马惊，也绝不会冲撞兄弟，他哪怕栽进火场，也不会让他人遇险。”殷郊皱眉回答，“与苏护一战中，是他弓箭尽断也依然和苏护长子搏斗而不落下风，也是他百步穿杨，救了我父亲。”
“你和姬发一样，是成不了大事的人。”
“何为大事？”殷郊站在篝火另一侧，背后是姜文焕和东鲁、西岐的质子们，而对面是崇应彪与北地质子们，他们对立着看向彼此，而鄂顺和南都质子们站在偏向东鲁人的中间位置看热闹，即不参与也不退避。
殷郊不在乎身后有谁，他直面着崇应彪道：“兄弟性命可为大事？一将之首的安危可为大事？一方百姓可为大事？若眼里只有一统天下才为大事，你定是成不了大事的人。”
鄂顺垂眸听了会儿，从腰间又掏了些瓜子出来，分给姜文焕时顺势站到了这边，没再挪脚。
“说话小心点，祸从口出。”崇应彪不再争辩，带着北地质子们回帐篷休整。
剩下的少年们都没在乎，所有人望向殷郊时，都有着与往日不同的热忱。
今夜是不平凡的一夜，生离死别被浓缩在这短短几个时辰，追随与认可的决定也被压缩在短短几个瞬息。
哪怕不够入世敏锐，所有人也都嗅到了与众不同的转折之机。
另一边的姬发还在想白天在妲己那看到的簪子。
他一直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直到唱完歌谣，有人提起自己父母，也有人说起家中长兄，姬发才忽然想起来，是哥哥。
那支簪子父亲提过，是母亲打算留给哥哥妻子的，价值不菲。
怎么会在……妲己身上？
姬发不敢深想，已是反贼的冀州苏氏之女头上戴着西岐留给长媳的信物——西岐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如果被人知道这件事，西岐会不会是下一个灭族的？
姬发在寒风里一瞬间醒了酒，他在冷僻的帐篷后吐出一口气，避开护卫钻进了主帅帐篷。
漂亮的紫衣小姑娘此时正被栓在梁柱上，缩在角落里像只可怜的小动物，姬发不忍一瞬，又收起了短刃。
走近时对方抬眼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珠子懵懂的转动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姬发。
“你……”姬发犹豫片刻，看着她头发上的簪子，压低声音问，“你头上的簪子哪里来的？”
“簪子？”妲己抚摸着头上簪子，无辜侧头，“一直都在。”
“不可能！”姬发明明记得自己离家时这簪子还在库房，只有可能是这八年中转到妲己手中。
妲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姬发：“你手上有伤。”是刚刚想起簪子出处时，摸短刃时走神被割出的一道痕。
“要我舔舔吗？”
她凑近姬发，柔若无骨的靠他臂膀，又矮下身要凑近他手掌伤口。
姬发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两步，他皱眉看着妲己：“你……你戴着这簪子，就不能……”
她无辜侧首：“不能什么？”
姬发屏息注视着妲己，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在装模做样，但这个妲己仿佛在告诉姬发，她不知道这支簪子的渊源，也不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这支簪子主人的弟弟。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妲己忽然顿住，她有一瞬间的迷茫，抚摸那簪子时眼里仿佛泛起泪光，但又很快放下手，眸子重新变得黑漆漆的，她轻声对姬发道：“苏氏反贼有罪，我蒙主帅所救，自今日起，便不再是苏氏妲己，而是妲己。”
“……可那簪子……是给苏妲己的。”
妲己笑着：“是我的。”
此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姬发一顿，连忙对妲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闪身躲到了榻后缝隙里。
“回来了？”妲己爬到榻上，晃着小腿朝殷寿笑。
殷寿敏锐的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凝视着妲己，对方还是笑着，白嫩的小腿轻轻搭上了他结实的大腿。
粗糙的指腹就顺势抚摸过那细腻的皮肉，忽然，他问：“明日班师回朝，你想是谁将你进献？”
“你。”
“除了我。”
妲己苦恼一瞬，然后明媚的笑起来：“姬发。”
“姬发？”殷寿垂眸，“你可知姬发是谁？”
“知道。”妲己侧头时抚摸过那簪子，柔媚极了，“帮我捡簪子的人，他们叫他姬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簪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