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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崇应彪和姬发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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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铺天盖地袭来,姬发被人推着往前跑,只来得及听到熟悉的一声呼唤,然后冰冷就迎头盖下,将人砸得僵冷无觉。
沉沉黑冷的深渊里,忽然有道光倾泻而下,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他,喘息声和费力的气声响在耳边,紧接着他撞进一个怀抱里,同样沉冷的盔甲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震声来。
忽近忽远的呼唤响在耳边,有温暖手掌碰触他脸颊,不断搓着,渐渐僵冷褪去,姬发握住那只手的腕子,声音虚弱:“站得起来。”
殷郊没理,哈着气揉他耳廓,直到那发白的耳垂染上红润,才松手拽他起来。
“殿下!”
“没事吧殿下!”
”殿下可有受伤?”
殷郊看着姬发懵懵甩头,抿唇隐约笑了下,然后严肃对关心他的战友摇头:“没有。你们呢?有人受伤吗?”
鄂顺在旁边拍姬发盔甲,帮他抖雪出来,正要说话,忽然有人高喊:“那边有人!”
众人连忙警惕起来。
“苏氏马车!”
“女人!”
那茫茫雪地里残破的马车已经被掩盖大半,一身紫衣,黑发白肤的如妖美人儿爬出马车左右探闻,野兽一般爬伏在地,侧头露出来的眸子黑漆漆一片。
像是才发现人,又像是打量过了所有人,她懵懂无辜的直起身看着众人,声音魅惑如斯:“簪子,我的簪子呢?”
“簪子?”
众人只见白雪皑皑,姬发却眼尖的看到了一抹红,他上前拾起,簪子尖锐那头有干涸血迹,簪头是漂亮艳丽的红宝石,堆堆叠叠的红和枝蔓交缠,是大气端庄的样式。
姬发觉得眼熟,他思考中下意识在袖上擦簪子上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缘故,血迹已经凝结其上,来回擦拭也擦不掉。
这簪头……当真眼熟。
到底在哪见过?
“姬发。”
殷郊不悦的声音响在耳畔,姬发侧首一瞬,将簪子递还给那女子。
对方接过,眼神就落在他身上,直勾勾如野兽般不知收敛,姬发某一瞬几乎觉得要控制不住自己走向她的脚步。
诡异的,在被她吸引着。
“姬发!”
殷郊拽他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来,然后不悦道:“都愣着干什么!上前探察!”
“这女眷坐着苏氏马车。”
姜文焕微顿:“是苏护之女,苏全……”
他后面的话被殷郊的命令截断:“杀了她。”
众人静了一瞬,有人问:“谁去?”
“姬发!姬发去!”
姬发连忙拒绝:“女人!杀女人!我不去!”
“鄂顺!”殷郊看姬发旁边的鄂顺,对方也连连摇头。
“我不去,姜文焕!”
姜文焕不忍:“她是苏全孝的妹妹。”
声音很低,只够他左右两侧的人听见,崇应彪扯了扯唇一言不发。
众人推诿片刻,有人问:“崇应彪,平时你不是抢着要人头吗,怎么你不去?”
“去什么去,我要的人头是壮年男儿的头,要个风一吹就倒的女人头干什么。”
“你还挑上了!”
崇应彪嗤笑一声,扬声提议道:“不如献给主帅!苏氏已败,苏氏女眷自然是战利品!合该献给主帅!”
姬发白他一眼,拉都没来得及拉殷郊,对方已经皱眉迈出一步:“我去!”
“你还不如不说。”鄂顺叹气。
姜文焕也一言难尽的看崇应彪。
反应过来的崇应彪试图补救:“……或者献给大王和太子殿下……”
“罪臣之女,本该处死!”殷郊的鬼侯剑高高扬起,几乎要刺破女子脖颈皮肉,对方却眼睛一眨不眨,全然不惧的越过这些人看向他处。
崇应彪最先喊出声:“主帅!”
闪神片刻,苏氏女已经避开鬼侯剑越过姬发和殷郊走向那高大战马。
朝阳灼目,白茫茫一片中金色辉煌的盔甲不逊于日光,逆光的马上男子居高临下看过来,所有人跪地敬拜,只有紫衣女子无畏仰望着他,一步步坚定不移的走近去。
姬发皱眉偷偷观察,被人一把撞得右臂钝痛,同样跪着的殷郊冷冷道:“啊,摔倒了,给你去扶?”
“……姜文焕去了。”
“多可惜,我让他让给你?”
姬发还真思考了下:“没几步路,姜文焕就姜文焕吧。”
殷郊冷漠哼了声,起身自顾自走开。
“……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鄂顺笑眯眯的拍膝盖上的雪:“恐怕是从头到尾。”
姬发感到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
对方叹气:“回营休整了。”
是夜,篝火燃在中央,众人围坐,就着热腾腾的烤肉喝酒,冬日里想猎杀点新鲜野兽都难,但幸好北地出身的质子们不少。
“你脸上那伤……”
殷郊别开头,坐在石墩上道:“不用理,药膏剩余就留给兄弟们伤口用,这点伤算什么。”
姬发还没说话,他又看过来:“我看那簪子上有血,指不定苏妲己更需要你那药膏。”
“你在说什么?”姬发也开始冒火,“爱用不用。”
正好那边招呼,姬发唰一下站起来走开,将药膏随手扔给西岐一个兄弟:“给你的。”
“多谢少主!”
背后折断树枝的咔嚓声也被抛在脑后,姬发坐到姜文焕身边,懒洋洋听他们说话。
“苏全孝的妹妹还真和他说的一样貌美。”鄂顺笑了笑,“哪怕只是远看,都觉得不似凡人。”
姜文焕面含隐忧:“家破人亡,仍有美貌。不是好事。”
“没什么不好,总比死了好。”崇应彪嗤笑,“不过……‘冀州苏氏永不朝商’,我看苏妲己朝得倒挺快。”
“可能苏妲己和苏全孝一样,是更明事理,知道主帅和朝歌好的人。”
崇应彪看着姬发,皮笑肉不笑:“落马的废物没资格说这些屁话。”
“你!”
西岐有人不满道:“明明是你将我们少主撞下马!不是你的话少主压根不会落马!”
“我?”崇应彪没印象,但还是嘲讽道,“走不动路怪路不平,真是笑掉大牙。”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少主是来打战收割反贼人头的不是来送人头的!自己不管好自己的安危还要怪别人,他是什么天潢贵胄吗?”
鄂顺连忙打圆场:“天黑火焰高,马也受惊,撞到不可避免。”
旁边姜文焕叹气:“明明一起长大,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万一和苏全孝似的……多遗憾。”
姬发和崇应彪互相白了对方一眼,低头喝自己的酒。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松散,姬发摇摇晃晃跟着去撒尿,刚拉上裤头就站不稳撞了下姜文焕,对方一晚上都心情沉重,被撞拉不上裤头也没有表情,只是默默避开整理。
姬发看了下,故意去找着他撞。
对方闪躲几次才发现姬发是故意的,莫名其妙之下也被激起几分气性:“你找什么麻烦?”
“别愁眉苦脸的,我们等会儿敬苏全孝兄弟一杯,这事就算过去,行不行?”
“……我不止愁这事……”姜文焕一下消了气,但止住话头,笑着回撞姬发,“你跟北地的人向来关系差,敬他酒,他估计都怕你下毒。”
“开什么玩笑,我们西岐的人光明磊落,绝不会背后一套阴人!”
“打架打不过的时候你没少使绊子!”
姬发又撞他:“我那是足智多谋!”
“没完没了是不是!”姜文焕也撞回去。
姬发哈哈大笑,回到位置上灌了一大口酒,站起来道:“兄弟们!今日我们失去了许多兄弟,其中就有苏全孝兄弟!他和苏护不一样!他是我们的兄弟,不是苏护的儿子!他今日死,也是受苏护所累,是为朝歌而死!”
“让我们一起敬他一杯……”
崇应彪冷冷打断:“我们的兄弟?反贼之子,死了也是活该,算什么我们的兄弟?”
最先响应的是姜文焕和殷郊,东鲁和南都的人也陆陆续续举杯,只有崇应彪没拿起杯子,北地人也端着杯子观望不前。
“什么反贼之子!他八年来和我们在一起,叫你‘少主’!他要是反贼之子,你这个‘少主’是什么!”
“姬发!”姜文焕连忙出声打断,转而道,“只一杯酒罢了,不愿敬便不敬……但苏全孝死于战前,是为劝降,本就与苏护一众人不同,绝不能扣‘反贼之子’的帽子!”
话如此多,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崇应彪不耐烦的扯唇冷笑,正要说什么,一直旁观的殷郊道:“够了,一杯酒罢了,敬反贼烈士都无伤大雅,更何况是苏全孝。”
“殿下,出发前你也是这么对苏全孝说的,结果呢?”
“崇应彪!谁准你不敬!”
“难道要你准?”崇应彪好笑的仰头,又冷下脸道,“你父亲西伯侯姬昌,只会耕田种地,你姬发穿上铠甲也不过是个西岐农夫,什么作为都没有,只有一身的味儿!”
他后仰故意自问自答:“什么味儿啊?大粪味儿!”
姬发忍气咬牙,也笑了下:“你父亲北伯侯崇侯虎整日屠狼捉狗,你穿上这身铠甲,什么味儿啊?”
殷郊和姜文焕等人微顿,都低头笑。
果然,姬发扬声补道:“禽兽味儿!”
崇应彪一摔酒碗,扑上去就揍,鄂顺试图拉一把,看了眼笑呵呵吃花生米的殷郊,想了想又收回手,干脆旁观看起热闹来。
被摁着揍毫无还手之力的姬发气恼的撞崇应彪小腹,下一秒就被卡住脖颈动弹不得,小声的训斥也传入他耳朵:“蠢货一个,你和殷郊都是!战场无父子更无兄弟!还敢奢望敌对者活下来?”
“……胡说!主帅是父亲,你我是兄弟,如何不能活!”
崇应彪微顿,一把掀起他推进那燃烧的篝火里,居高临下冷漠俯瞰着他:“所以我说,蠢货一个。”
“哎……”鄂顺一行人连忙去扶,“怎么还动真格的。”
姬发爬起来再一次冲向崇应彪,就算明知打不过,也依然不服气,动静大的要翻了这天,崇应彪看了眼主帅帐篷,拔剑迎上去——
“崇应彪!”殷郊站起来,“禁止兄弟之间兵刃相向!”
“够了!”殷寿掀开帐篷走出来,冷冷扫视跪下的一圈人,语气却悲痛沉重,“苏全孝是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兄弟!是被苏护害死的大商勇士!这毫无争议!”
“杀死我的儿子,害死你们兄弟的,是反贼苏护!”殷寿语气缓和下来,“但你们团结勇敢,已经为苏全孝报仇,苏护的头颅已经砍下,足以慰藉你们兄弟的在天之灵。”
姬发在间隙里仰头看着殷寿,前所未有的澎湃冲击着他的心脏,主帅是英雄,是最好的将军,是他要成为的那种人!
“让我们敬苏全孝!”殷寿仰头饮尽一碗酒,慈爱的看向姬发,“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勇士,是大商最好的战士!姬发千钧一发之际救我于苏护刀下;崇应彪和姜文焕雪崩之时舍身救殷郊;鄂顺会为了保护东鲁兄弟直面利刃——你们不是血亲兄弟,却胜过血亲兄弟!我们不是亲生父子,却有亲生父子无法超越的父子之情!”
他大声道:“父子连心兄弟同力,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父子连心兄弟同力!”
“父子连心兄弟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