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录》读不知

46、Chapter46

　　民国十四年冬，沪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北伐军的炮声虽还未响彻江南，但其逼近的消息早已随着往来的商船、奔走的学子传遍了十里洋场。
　　法租界的洋人加紧了巡逻，华界的军阀残部惶惶不安，帮派则趁机扩充势力，就连街头巷尾的茶馆里，百姓们谈论的也不再只是家长里短，而是“北伐”“统一”这些沉甸甸的字眼。
　　傅鸣玉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此刻正站在巡捕房门口，对着手里的糖炒栗子唉声叹气。
　　“廖崇这抠门鬼，说好请我吃西餐，结果就给我买了两斤糖炒栗子打发我，真是越有钱越吝啬。”他一边抱怨，一边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让他眉头舒展了些许。
　　正嘀咕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巡捕房门口。
　　廖崇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黑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发什么呆？赶紧上车。”他朝着傅鸣玉喊道，语气急促。
　　“去哪儿啊？我这栗子还没吃完呢。”傅鸣玉恋恋不舍地把剩下的栗子揣进怀里，磨磨蹭蹭地钻进车里，“是不是又有案子了？先说好了，这次佣金得翻倍，最近物价涨得厉害，两斤栗子可不够我活几天。”
　　廖崇没理会他的贫嘴，发动汽车，沉声道：“英租界码头昨晚丢了一批军火，足足五十箱步枪和十万发子弹。巡捕房接到上面的命令，三天内必须找回来。”
　　傅鸣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军火？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会轮到我们？英租界的巡捕都是吃干饭的？”
　　“这批军火本来是要运往北伐军前线的，由爱国组织秘密接应。”廖崇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英租界的巡捕房里有洋人特务的内应，消息走漏了，才被人劫走。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找这批军火，军阀残部想抢来扩充实力，洋人特务想销毁或者卖给其他军阀，爱国组织则急着要把军火送往前线。”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一旦这批军火落入坏人手里，沪上必定大乱，百姓又要遭殃。”
　　傅鸣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颗栗子，慢慢剥着：“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三方势力之间周旋，找回军火？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他虽然贪财，但经过之前的几个案子，也明白军火失踪意味着什么。
　　“不容易也得做。”廖崇语气坚定，“我已经让人去调查码头的监控和相关人员了，现在先去见一个人，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汽车驶进英租界，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停下。
　　廖崇带着傅鸣玉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的包厢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廖崇，男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廖探长，您来了。”
　　“王老板，客气了。”廖崇坐下，指了指身边的傅鸣玉，“这位是傅先生，我的搭档。”
　　王老板打量了傅鸣玉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他是沪上有名的情报贩子，黑白两道都卖他几分薄面，消息灵通得很。
　　“王老板，想必你已经知道码头军火失窃的事了。”廖崇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现在市面上有哪些势力在找这批军火，有没有什么可靠的线索。”
　　王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道：“廖探长，不瞒您说，这事儿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都动起来了。北洋军阀残部的张旅长，还有英国特务组织‘蓝鹰社’，都在疯狂寻找这批军火。另外，爱国组织‘觉醒社’也在暗中活动，想要夺回军火。”
　　“具体有什么线索吗？”傅鸣玉问道，他能感觉到王老板还有所隐瞒。
　　王老板看了傅鸣玉一眼，笑了笑：“傅先生看着年轻，倒是挺直接。线索嘛，倒是有一点。昨晚劫走军火的人，留下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一朵黑色的玫瑰。这个标记，以前是‘蓝鹰社’的人常用的，但最近，张旅长的手下也开始用这个标记行事，让人真假难辨。”
　　“黑色玫瑰？”廖崇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嫁祸？”
　　“很有可能。”王老板点点头，“现在三方势力搅在一起，互相算计，谁都想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不过，我还听说，这批军火被藏在了沪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具体是哪个工厂，还不清楚。”
　　傅鸣玉眼睛一亮：“废弃工厂？沪上的废弃工厂可不少，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哪个区，或者工厂有什么特征？”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王老板摇了摇头，“我也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他还说，今晚午夜，会有人在工厂附近接头，商量军火的交易事宜。”
　　廖崇和傅鸣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多谢王老板的线索。”廖崇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老板毫不客气地收下钞票，笑着说道：“廖探长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不过，你们可得小心，‘蓝鹰社’和张旅长的人都不好惹，这次的案子，凶险得很。”
　　离开茶馆，傅鸣玉看着廖崇：“你觉得王老板的话可信吗？会不会是个陷阱？”
　　“半真半假。”廖崇说道，“黑色玫瑰的标记和废弃工厂的消息，应该是真的，但他肯定还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不过，有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我们可以先从废弃工厂查起。”他顿了顿，又说道，“今晚午夜的接头，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傅鸣玉点点头：“好。不过，我们得小心点，别被人当成了靶子。对了，要不要通知觉醒社的陈默？他们也在找军火，或许能帮上忙。”
　　“暂时不用。”廖崇说道，“现在局势不明，我们还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觉醒社虽然是爱国组织，但里面也可能混进了内奸。等我们摸清情况再说。”
　　两人坐上汽车，朝着沪上的废弃工厂集中区域驶去。
　　傅鸣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次的案子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复杂，三方势力交织，线索扑朔迷离，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