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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

  •   深秋,沪上。
      雨中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冷,淅淅沥沥敲打着《沪上新报》的玻璃窗,将油墨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弥漫在狭窄的编辑部里。
      傅鸣玉揣着刚从廖崇那儿讹来的三块大洋,本想去霞飞路的西点铺买份奶油蛋糕解馋。
      路过报馆时,却被门口乌泱泱的巡捕和围观人群勾住了脚步。
      “让让,让让!”他仗着身形清瘦,像条鱼似的钻过人群,一眼就看见廖崇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正皱着眉站在报馆门口抽烟,烟蒂在雨雾中明灭。
      傅鸣玉眼睛一亮,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廖探长,什么大案子,让您亲自坐镇?这雨里站着多寒碜,不如找个茶馆,边喝热茶边说,我请客。当然,你掏钱。”
      廖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少贫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侧身让开,傅鸣玉这才看见报馆门内拉起的警戒绳,地上铺着防滑的麻袋,几个巡捕正小心翼翼地勘察现场。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油墨香飘了过来,傅鸣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脚步却没停。
      编辑部最里间的主编办公室门虚掩着,廖崇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傅鸣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廖崇注意到他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递过去:“受不了就出去等着。”
      “谁受不了了?”
      傅鸣玉嘴硬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不适,“我只是在观察环境,做侦探的,第一步就是要感知现场氛围。”他定了定神,抬眼打量起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报纸合订本和各类书籍。
      主编周敬之仰面倒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鲜血浸透了他的灰色长衫,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右手无力地垂在桌沿,指尖沾着些许黑色油墨。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
      墨水瓶倒在一旁,黑色的墨汁流了一桌,浸染了几张散落的稿纸。
      其中一张稿纸格外显眼,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末尾还带着墨点,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傅鸣玉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稿纸,凑近了仔细看。
      “‘军阀与洋人勾结,秘密□□,据点位于……’”傅鸣玉轻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后面的内容被墨汁盖住了,看来这位周主编,是因为这篇报道丢了性命。”
      廖崇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
      “早上清洁工发现的尸体,报馆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得严实,初步判断是密室杀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敬之在沪上报界颇有声望,以敢说真话著称,得罪的人不少,但敢在法租界报馆里杀人,胆子不小。”
      傅鸣玉放下稿纸,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籍:“密室杀人?未必。你看这书架,第三层的书摆放得有些凌乱,而且这书架离窗户不远,说不定凶手是从窗户进来,作案后再从窗户离开,然后用某种手法反锁了门。”
      他踮起脚尖,仔细查看书架顶部,忽然眼睛一亮,“这里有块划痕,像是被绳子之类的东西摩擦过。”
      廖崇走过去一看,果然见书架顶部的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点点头:“派人去外面窗户下看看。”说完,他转向傅鸣玉,“你觉得,凶手的目标就是这篇未完成的报道?”
      “八九不离十。”傅鸣玉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周主编手里肯定掌握了更详细的证据,凶手怕他曝光,才杀人灭口。你想想,军阀和洋人勾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他们自然要斩草除根。”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过,这案子要是破了,你打算给我多少佣金?我听说霞飞路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人均消费五块大洋呢。”
      廖崇被他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先把案子破了再说,佣金少不了你的。”
      他看向办公桌上的尸体,眼神沉了下来,“周敬之的家人还在外面等着,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傅鸣玉收起玩笑的神色,重新看向那张染血的稿纸:“交代自然是要给的,但我们得先找到线索。你看这稿纸上的墨点,分布很不均匀,而且周主编指尖的油墨,颜色比墨水瓶里的要深一些,说不定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他拿起倒在桌上的墨水瓶,凑近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这墨水里加了松节油,用来加快干燥速度。”
      “这能说明什么?”廖崇不解地问。
      “说明周主编当时写得很急,而且他可能经常用这种加了松节油的墨水。”
      傅鸣玉放下墨水瓶,“你让人把这墨水瓶、稿纸还有周主编的手指样本都拿去化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外,问问报馆的员工,周主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廖崇点头,立刻吩咐手下照做。
      就在这时,报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灰色军装、腰挎枪支的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刀疤脸军官语气蛮横,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廖崇身上。
      廖崇上前一步,挡在傅鸣玉身前,神色冷峻:“法租界巡捕房,廖崇。请问各位军爷,未经允许闯入案发现场,是什么意思?”
      “案发现场?”刀疤脸冷笑一声,“周敬之通敌叛国,泄露军事机密,本军官是来查封报馆,捉拿同党的!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端起枪,对准了廖崇和巡捕们。
      傅鸣玉在廖崇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这人是北洋军阀孙传芳手下的营长,名叫吴钧,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看来周主编的报道,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廖崇眼神一沉,握紧了腰间的枪:“法租界有法租界的规矩,没有证据,谁也不能随便查封报馆,更不能随意抓人。吴营长,我劝你带着人离开,否则我只能通知法国领事,告你们擅闯租界,扰乱治安。”
      吴钧脸色一变,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法租界的规矩,真闹到法国领事那里,他也讨不到好。
      但他接到的命令是必须查封报馆,销毁所有相关证据。
      “廖探长,别给脸不要脸!”吴钧咬牙切齿,“周敬之的罪证确凿,你要是再阻拦,就是包庇通敌叛国之徒!”
      傅鸣玉从廖崇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诶~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罪证确凿?周主编人都死了,你说他通敌叛国,有什么证据?再说了,就算他真的犯了罪,也该由巡捕房调查,轮不到你们军阀来插手法租界的事。”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难道说,周主编的死,跟你们有关?你们是来销毁证据的?”
      “你胡说八道!”吴钧被戳中了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傅鸣玉。
      廖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赵虎痛呼出声。
      “吴营长,注意你的言行。”廖崇的声音冰冷刺骨,“这里是巡捕房的案发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吴钧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肯服软:“廖崇,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师长,让他来跟你理论!”
      他用力挣脱廖崇的手,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了报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傅鸣玉撇了撇嘴:“怂得真快。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得小心点。”
      廖崇点点头,神色凝重:“他们越是着急,就越说明周主编的报道是真的。我们得尽快找到证据,把真相公之于众,否则还会有人因此丧命。”
      他看向傅鸣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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