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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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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的车停在霞飞路17号洋房门口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先是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然后弯腰,恭敬地扶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
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一个圆润的发髻。
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衬得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
正是王德昌的太太,苏清思。
她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守着的巡捕,还有围观的人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廖崇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廖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门口围了这么多巡捕?”
廖崇看着她,沉声说道:“王太太,节哀顺变。王先生他……出事了。”
苏清思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廖崇,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德昌他……他怎么了?”
“王先生在客厅里突发意外,已经过世了。”廖崇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一起苏清思的心上。
苏清思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哽咽着说:“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还说等我回来,要陪我去吃霞飞路的西餐……怎么会这样……”
她说着,就要往客厅里冲。
廖崇伸手拦住了她:“王太太,案发现场需要保护,你暂时不能进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苏清思停下脚步,泪眼婆娑地看着廖崇:“探长,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德昌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廖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今天早上几点出门的?去静安寺上香,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我早上七点就出门了。”苏清思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一起去的还有我的丫鬟小翠,我们在静安寺待了一上午,中午在寺外的素菜馆吃的饭,下午又去逛了城隍庙,买了些香烛和点心。小翠可以作证,素菜馆的老板也可以作证。”
“你出门的时候,王先生在做什么?”廖崇继续追问。
“他在书房看报纸。”苏清思回忆道,“他说下午约了人见面,让我不要打扰他。我问他约的是谁,他说……说是一个生意上的伙伴,谈一笔大买卖。”
“生意上的伙伴?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傅鸣玉在一旁插嘴问道。
苏清思转头看向傅鸣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不认识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男人,但是看他站在廖崇身边,应该是巡捕房的人。
“我不知道。”苏清思摇了摇头,“德昌从来不和我说生意上的事。他说男人在外打拼,女人只要在家享福就好。”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王德昌是上海滩有名的富商,生意做得很大。
涉及丝绸、茶叶、进出口贸易等多个领域。
他的生意伙伴遍布国内外,想要从这些人里找出那个神秘的访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廖崇问道,“比如,和人结仇,或者收到什么恐吓信?”
苏清思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德昌为人很圆滑,生意场上的朋友很多,没听说他和谁结仇。而且他最近心情很好,说一笔大生意马上就要成了,等事成之后,要带我去欧洲旅游。”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是骗人的……什么欧洲旅游,都是骗人的……”
看着苏清思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傅鸣玉却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这个苏清思,有点不对劲。
她的哭腔很逼真,眼泪也掉得很多。
但是眼神里,却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带着一丝慌乱。
而且,她刚才提到王德昌约了生意伙伴见面。
但是对于伙伴的信息,却一无所知,这未免太奇怪了。
傅鸣玉走到苏清思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王太太,你真的不知道王先生约的是谁吗?他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名字,或者什么线索?比如,那个人是做什么的,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苏清思被他这么一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着头,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探长,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德昌报仇啊!”
傅鸣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站起身,对着廖崇使了个眼色。
廖崇会意,点了点头。
“王太太,你先跟我来一下。”廖崇说道,“我带你去辨认一下王先生的遗体。另外,麻烦你配合一下,提供一些王先生的相关资料,比如他的生意往来记录,最近联系过的人,等等。”
苏清思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跟着廖崇走进了洋房。
傅鸣玉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了客厅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陈设。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账本。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旁边是一个巨大的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书籍。
傅鸣玉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大多是一些生意上的合同和订单,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钢笔、墨水、印章之类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心里一动,伸手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盒子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傅鸣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时髦的洋装,笑容明媚,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赠德昌,念念。
念念?
傅鸣玉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是谁?和王德昌是什么关系?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廖崇和苏清思走了出来。
苏清思的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王太太,你还好吧?”傅鸣玉问道。
苏清思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探长,德昌的遗体……什么时候运走?我想给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等法医检查完,就可以运走了。”廖崇说道,“另外,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资料,麻烦你尽快准备好。”
“我知道了。”苏清思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苏清思,连忙说道:“太太!您可算回来了!公司里出大事了!”
苏清思脸色一变:“张经理?出什么事了?”
张经理喘着粗气说道:“刚才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我们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而且,我们和洋人签的那份丝绸订单,对方突然说要取消合同!还有,仓库里的那些茶叶,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发霉了!”
苏清思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她扶住旁边的沙发,脸色惨白如纸:“什么?账户被冻结?订单取消?茶叶发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太太!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赶紧过来告诉您和先生……”
他说到这里,才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还有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白了:“先生他……他怎么了?”
苏清思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德昌他……他过世了。”
张经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先生他……他怎么会……”
傅鸣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王德昌突然暴毙,公司账户被冻结,订单取消,茶叶发霉……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他走到张经理面前,问道:“张经理,王先生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生意上的冲突?比如,竞争对手,或者合作伙伴?”
张经理想了想,说道:“冲突……倒是有一个。前段时间,我们和汇丰银行的一个买办合作,谈一笔茶叶出口的生意。本来都快成了,但是后来王先生突然反悔了,说那个买办心术不正,不想和他合作。那个买办很生气,扬言要报复王先生。”
“那个买办叫什么名字?”傅鸣玉追问。
“叫陈世美。”张经理说道,“是上海滩有名的买办,和洋人关系很好,手眼通天。”
陈世美?
傅鸣玉和廖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陈世美,有很大的嫌疑。
“赵虎!”廖崇沉声吩咐道,“立刻去查这个陈世美!看看他今天下午在哪里,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是!”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苏清思看着廖崇,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探长,这个陈世美,会不会就是杀害德昌的凶手?”
廖崇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王太太,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清思点了点头,在丫鬟小翠的搀扶下,上了汽车,缓缓离去。
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傅鸣玉摸了摸下巴,说道:“廖探长,你觉得这个苏清思,有没有问题?”
廖崇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不对劲。”傅鸣玉说道,“她哭是哭了,但是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慌乱。而且,她对王德昌的生意伙伴一无所知,这太不正常了。还有,我在王德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背面写着‘念念’。这个念念,说不定和案子有关。”
廖崇皱起了眉头:“照片呢?”
“我放回去了。”傅鸣玉说道,“我怕打草惊蛇。”
廖崇点了点头:“做得对。这个苏清思,还有那个叫念念的女人,都需要查一查。另外,王德昌的公司突然出了这么多事,恐怕不是巧合。这件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傅鸣玉笑了笑:“越复杂越好。案子越复杂,佣金越高,不是吗?”
廖崇看着他这副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客厅:“走吧,进去看看法医的检查结果。”
傅鸣玉连忙跟上,嘴里嘀咕着:“廖探长,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两百块大洋佣金,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