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录》读不知

19、Chapter19

　　领事馆的电报像一块巨石，砸进巡捕房办公室的平静里。
　　傅鸣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沉了沉。
　　他捻着情报纸的边角，指尖微微用力，纸上立刻皱起几道细纹。
　　“亨利那老狐狸回来得倒是巧。”傅鸣玉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廖崇，“怕是洋行里有人给他透了信，知道这边要出乱子，特意回来救火的。”
　　廖崇靠在办公桌边，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窗外法租界车水马龙的街道。
　　“救火是假，毁尸灭迹才是真。”
　　廖崇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份鸦片走私合同牵扯太大，亨利绝不可能让它落在我们手里，更不会让它落到醒民会手上。”
　　傅鸣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外滩的洋楼群。
　　那些哥特式、巴洛克式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谁又知道，那光鲜的砖瓦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他这时候回来，怕是要打乱我们的计划。”傅鸣玉沉吟道，“林啸天那边盯着怀特的别墅，亨利这边要是横插一杠子，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变数。”
　　“变数？”廖崇挑眉，站直身体，周身的悍气又隐隐散开，“他敢来，我们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傅鸣玉转过身，看着廖崇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廖大探长这话够硬气。不过，硬碰硬怕是不行。亨利是英国人，背后有领事馆撑腰，我们要是没抓到他的把柄，动他一根手指头都难。”
　　“那你说怎么办？”廖崇问道。他知道傅鸣玉脑子活络，鬼点子多，这种周旋于洋人之间的事，他比自己擅长。
　　傅鸣玉踱回办公桌前，伸手拿起那份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好办。我们来个将计就计。亨利不是想回来毁证据吗？我们就给他创造机会，顺便把他和林啸天一起网住。”
　　他凑近廖崇，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廖崇越听眼睛越亮，等他说完，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好主意！就这么办！先去会会这个亨利董事长！”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英美烟草洋行的大门上，给那扇锃亮的铜门镀上了一层金辉。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洋行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洋人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鹰钩鼻，蓝眼睛，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正是英美烟草洋行的董事长亨利。
　　亨利刚走进洋行大厅，就看到廖崇和傅鸣玉坐在沙发上，正悠然自得地喝着咖啡。
　　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傲慢。
　　他挥了挥手，让迎上来的怀特退到一边，自己则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两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不知道来我洋行有何贵干？”
　　傅鸣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用流利的英语回道：“亨利董事长，久仰大名。我是巡捕房特约顾问傅鸣玉，这位是华捕总探长廖崇。我们来，是为了贵行那份失窃的南洋贸易合同。”
　　亨利听到“南洋贸易合同”几个字，眼神微微闪烁，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说道：“合同？我听说合同已经找到了，小偷也被抓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傅鸣玉收起笑容，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们查到，那份合同牵扯到一桩走私大案。而怀特经理，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怀特身上，怀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亨利察觉到怀特的异样，眉头皱了皱，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傅鸣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傅顾问说笑了。我们英美烟草洋行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涉及走私？怕是你们搞错了吧。”
　　“搞错了？”廖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怀特经理已经都招了，你们利用烟草贸易渠道走私鸦片，那份南洋贸易合同，就是最好的证据。”
　　亨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证据？这才是证据！你们自己看！这份合同是假的，是怀特为了推卸责任伪造的！真正的南洋贸易合同，在这里！”
　　傅鸣玉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知道亨利会来这一手，果然不出所料。“亨利董事长，这份合同的真假，我们自然会验证。”
　　傅鸣玉放下文件，语气平淡，“不过，在验证之前，我们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亨利警惕地看着他。
　　“明天晚上，怀特经理的晚宴照常举行。”傅鸣玉说道，“我们希望亨利董事长能赏光参加。毕竟，您刚回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上海的商界人士认识一下。”
　　亨利愣了愣，不明白傅鸣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廖崇，见廖崇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点了点头：“好。我会去的。”
　　“那就多谢亨利董事长了。”傅鸣玉微微一笑，和廖崇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洋行大门，傅鸣玉忍不住笑了：“这老狐狸，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肯定以为，只要证明那份合同是假的，就能撇清关系。”
　　“他想得太简单了。”廖崇冷哼一声，“等明天晚上，他就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两人坐上汽车，廖崇突然问道：“你确定亨利会去怀特的别墅？”
　　“当然。”傅鸣玉笃定地说道，“他现在肯定想把那份真合同偷回去销毁。怀特的别墅是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廖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汽车缓缓驶离洋行，融入了夜色之中。
　　而在洋行的办公室里，亨利看着傅鸣玉和廖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向怀特，厉声说道：“你这个废物！竟然把这么大的事捅出去！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你早就把洋行毁了！”
　　怀特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道：“董事长，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闭嘴！”亨利怒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明天晚上的晚宴，你给我安排好。我要亲自去怀特的别墅，把那份真合同拿回来！还有，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一旦拿到合同，就立刻动手，除掉林啸天和巡捕房的那些人！”
　　怀特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他看着亨利狰狞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明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