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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pa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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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上海法租界的霞飞路,永远是一派喧嚣繁华的景象。
洋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清脆的轱辘声。
西装革履的洋人和身着长衫的华人擦肩而过,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的醇厚与生煎包的香气,勾勒出十里洋场独有的烟火气与奢靡感。
法租界巡捕房的办公大楼,却与这繁华格格不入。
青砖灰瓦的建筑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楼内更是一片忙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华捕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廖崇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硬朗的眉眼。
他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是英美烟草洋行的经理,乔治·怀特。
怀特的脸色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用生硬的中文嘶吼着:“廖探长!这绝对不行!那份合同关乎我们洋行的命脉,必须在三天内找回来!否则,我会向领事馆投诉,到时候,你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廖崇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怀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怀特先生,法租界巡捕房办案,有自己的规矩和流程。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规矩?流程?”
怀特冷笑一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廖探长,你要搞清楚,我们英美烟草洋行,每年给租界缴纳的税款,能养活你们半个巡捕房!现在我们的保险柜被撬,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失窃,你居然还跟我谈规矩?”
周围的华捕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怀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但碍于对方的洋人身份,又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租界里,洋人向来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巡捕房办案,也时常要受他们的掣肘。
廖崇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知道怀特说的是实话,英美烟草洋行是租界的纳税大户,领事馆那边对洋行的事情向来十分重视。
若是这案子三天内破不了,别说他这个华捕总探长的位置难保,恐怕整个巡捕房都要跟着遭殃。
“我知道那份合同很重要。”廖崇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先说说具体情况,保险柜是怎么被撬的?失窃的合同具体内容是什么?还有,昨晚洋行的安保情况如何?”
怀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说道:“昨晚洋行的夜班保安是两个人,都是华人,一个叫老王,一个叫小李。据他们说,凌晨三点左右,他们听到保险柜所在的财务室传来异响,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门已经被撬开了,保险柜的门也大开着,里面的现金分文未动,只有那份合同不见了。”
“现金没动,只偷了合同?”廖崇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么说,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这份合同来的?”
“没错!”怀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那份合同是我们和南洋的一个供货商签订的,涉及到一笔巨额的烟草贸易。若是合同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我们洋行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廖崇沉默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案,凶手目标明确,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而且,对方只偷合同,不拿现金,说明要么是竞争对手派来的,要么就是有别的图谋。
“带我去洋行看看现场。”廖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中山装,披在肩上。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衬得他愈发英挺,周身的悍气也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沉稳。
怀特见状,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
一行人走出巡捕房,坐上了怀特的汽车。
汽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外滩的英美烟草洋行。
洋行的建筑是典型的西式风格,高大的立柱,精致的浮雕,透着一股气派。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巡捕们正在维持秩序。
廖崇推开人群,走进洋行内部。财务室的门果然是被暴力撬开的,
门框上还留着清晰的撬痕。
保险柜放在房间的角落,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零散的票据躺在里面。
廖崇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保险柜的锁芯。
锁芯是被专业的工具撬开的,手法十分娴熟,显然是个惯犯。
他又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地面上也没有留下脚印,看来凶手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
“探长,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华捕突然指着保险柜旁边的地面,说道。
廖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粉末的味道很特别,带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像是某种化学试剂。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哎哟,廖大探长,这么大阵仗,是出了什么惊天大案啊?”
廖崇回头,就看到傅鸣玉站在门口,一身熨帖的白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还噙着一抹狡黠的笑。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油纸袋,里面似乎装着刚买的生煎包,正吃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来了?”廖崇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傅鸣玉慢悠悠地走过来,将油纸袋递到廖崇面前,笑嘻嘻地说:“我听说这里有案子,特地来给你送早餐的。怎么样,够不够义气?”
廖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听说有案子,特地来蹭佣金的吧?”
傅鸣玉也不避讳,嘿嘿一笑:“什么蹭不蹭的,我们俩谁跟谁啊。再说了,就你这帮手下,想破这个案子,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
周围的华捕们闻言,都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
毕竟傅鸣玉的本事,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上次霞飞路的密室杀人案,若不是傅鸣玉,案子恐怕到现在都破不了。
怀特看着傅鸣玉,皱着眉头问道:“廖探长,这位是?”
“他是巡捕房的特约顾问,傅鸣玉。”廖崇介绍道,“破案的本事,比我强。”
怀特显然是有些不信任,上下打量了傅鸣玉一番。
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文弱书生,哪里有半点侦探的样子。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廖探长,你确定他能帮上忙?我看他也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
傅鸣玉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而走到怀特面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怀特先生,是吗?我听说贵洋行的保险柜被撬,丢失了一份商业合同。不知道这份合同,是和南洋的供货商签订的烟草贸易合同吗?”
怀特听到傅鸣玉一口流利的英语,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华人书生,竟然能说这么流利的英语。
他惊讶地看着傅鸣玉:“你……你怎么知道?”
傅鸣玉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很简单。刚才在门口,我听到你和廖探长的谈话了。而且,贵洋行最近一直在和南洋的供货商接触,这件事在商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顿了顿,又走到保险柜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锁芯和地面上的粉末。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眉头微微皱起。
廖崇见状,连忙拉住他:“你疯了?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
傅鸣玉摆摆手,示意他放心:“放心,没毒。这是滑石粉,用来润滑锁芯的。看来凶手是个行家,知道用滑石粉来减少撬锁时的阻力。”
他站起身,看向怀特,问道:“怀特先生,我想知道,这份合同除了洋行的高层,还有谁知道具体内容?”
怀特想了想,说道:“除了我和董事长,还有财务主管,以及负责这次贸易的业务经理。对了,还有一个华人职员,叫陈默,他也接触过这份合同,因为合同的中文版是他翻译的。”
“陈默?”傅鸣玉挑了挑眉,“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今天没来上班,说是生病了。”怀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难道是他?”
傅鸣玉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廖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廖大探长,看来我们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陈默先生了。”
廖崇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只要有傅鸣玉在,这案子就不会那么简单。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隐隐松了口气。有傅鸣玉在,这案子破获的希望,就大了不少。
他转头对怀特说道:“怀特先生,麻烦你提供一下陈默的住址。另外,这几天请你不要离开上海,我们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怀特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拿!”
傅鸣玉看着怀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廖崇的肩膀,说道:“廖大探长,看来这次的佣金,又能让我好好挥霍一阵子了。”
廖崇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先破案再说。要是破不了案,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傅鸣玉撇撇嘴,不以为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敞开的保险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这起看似简单的盗窃案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挖掘这些秘密。
毕竟,秘密的背后,往往都藏着大把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