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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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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衣芳总感到懒懒的,干什么也提不起劲头,饭也有所减少,吃一点就饱了。她也没大当回事,该出工还是照样出工,只是分派到重活的时候,就央求一下组长,能调换就给调换一个轻点的。堂嫂高玉英看出了苗头,私下里问了些贴己的话,要衣芳找大夫看看,衣芳只是答应着,说等忙过麦收再说吧。
      成立合作社后的第一个收获季到了。麦浪滚滚,看收成不差起往年,人人心里都充满着喜翼。割麦、铡麦、打场,人多力量大,况且是生活经历中第一次兵团式作业,人们身体上的劳累被新奇、兴奋和荤言笑谑冲淡了不少。
      这天晴空万里,太阳从早上就撒下火辣辣的热浪。社部场院里早早地摊满了打好的麦子,准备再晒上一天就可以装仓了。傍晌午的时候,各组通知到社部场院分麦秸,于是大家也没顾得做饭,纷纷拿着扁担绳子往场院集合。麦秸早已按户分好,大大小小的在场院边上堆放着,每个草堆顶上都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字。
      老赵头找到自家的草堆,看看左右,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比较着,感觉有些不大对,就问站在一边的保管员李来贵:“麦秸草称的不大对吧?”
      李来贵说:“怎么啦?”
      “俺家6亩地,赵有田家8亩地,俺家一头牛,他家也是一头牛,怎么他家分的那些有俺家的两曳子(两倍)?”
      “哦,分麦秸草不按土地和牲口,是根据各家人口多少分的。”李来贵笑着说。
      老赵头又问:“当时不是说的按劳力、土地和牲口分红吗?”
      “那是说的粮食,等分粮食的时候是按照那个办法分红,柴草只根据各家的人口多少分。”
      老赵头还要说,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只见西北天空黑云密布,云借风势,正快速地向上蔓延着。衣象河一看不好,赶紧大声吆喝:“先不要弄麦秸草了,青壮年劳力赶紧抢场(抢救场院上晒的粮食)。”于是正在捆麦秸的不捆了,已经挑着麦秸出了场院的也把担子往路边一放,大家纷纷拿起木锨、扫帚归拢着麦子。没拿到工具的,大声喊“还有锨吗?”“还有没有扫帚?”李来贵赶紧跑去仓库,边跑边喊“过来人拿锨、拿扫帚!”衣象河在一边喊:“也拿着麻袋”,接着又喊:“先找油纸”,一团忙乱。
      剩下的老人孩子也在忙着自家的麦秸草,捆好的赶紧往家抬,没捆好的紧赶着捆。风越刮越大,没捆的有些已经被风刮得四处飞扬。衣芳捆了一半就放下跑去抢场了,衣林拿起绳子笨拙地打着结,一回头发现剩下的那些被风刮起,又赶紧扑上去张开两手压着。本来就没打好的绳结被风一吹又开了,摞好的麦秸随风倒散,衣林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着急地边哭边喊“姐姐!姐姐!”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从天而降,打在脸上生疼,紧接着就织成了密密的雨幕。大部分的麦子已经成堆,用油纸盖了起来,只有场院南头上一小部分还没堆完,场院一见雨水,麦子和泥土就混合在一起,几个年轻人站直了身子,有放弃的意图。急得衣象河大声喊:“站着干什么?连泥也一块堆起来!这样放着不被雨水冲跑了?”于是又赶紧连泥带麦子地堆成堆,用油纸盖起来。
      衣芳已经淋成了落汤鸡。看见衣林还在那里用绳子笨拙地捆着麦秸,赶紧跑过去,拉起衣林向屋檐底下跑去。衣芳一边用褂子擦着衣林脸上的雨水,一边埋怨:“下得这么大了,还捆什么?!”衣林抬头看着姐姐,委屈的泪水又盈满眼眶。衣芳鼻子一酸,眼睛也红了,用手揽过衣林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到了晚上,衣芳就发起了高烧。珍和芸过来睡觉的时候,摸着衣芳滚烫的额头,有些害怕,要去找赤脚医生,被衣芳拦住了。两人轮番用毛巾浸着凉水,放在衣芳额头上降温,一晚上也没大睡觉。
      天亮的时候,衣芳觉得身上稍微轻快了些,见珍和芸睡得正香,就没惊动她们,想起来下去做饭。双腿刚移下炕沿,还没着地,忽然间头晕目眩,一头栽倒炕前里。珍和芸被响声惊醒,赶紧起床把衣芳扶起来,一个撸胸,一个托腿,把衣芳抬上炕。衣林也醒了,过来看见姐姐昏迷不醒的样子,吓得又哭了起来。
      珍一边安慰着衣林,一边让芸赶紧回家叫人。不大一会,衣象河、大娘还有堂嫂都来了,衣芳也已经睁开了眼睛。大娘摸了摸衣芳发烫的额头,又捏着手脖试了试脉搏,问珍:“什么时候发烧的?”
      珍说:“夜来后晌我和芸来的时候,俺姐姐就在炕上茄(躺)下了,那时候摸着就烫人了。”
      “你们怎么不早说,这都一后晌了。”大娘埋怨道。
      “俺也想着去叫医生来,俺姐姐不让。”芸抢着说。
      衣芳看了看大娘,用微弱的声音说:“大娘,不要紧。”
      “还不要紧,一后晌了还这么烫人,壮小伙子也经不起这么烧啊。”大娘说完,对着衣象河说:“他爷,你快去叫赤脚医生吧,俺几个用凉水给她擦擦。”
      衣象河转身走了。大娘和她仨用湿毛巾给衣芳全身擦了一遍,又把毛巾放在了她额头上。一袋烟的工夫,村赤脚医生来了,后面跟着象河还有衣大姑。大姑一进屋门,就大声喊着“芳,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来到炕前,见她娘几个都站在那里,赶紧问:“不要紧吧?”
      大娘说:“不要紧姐,你先别着急。”
      医生把单肩挎着的药箱放到炕上,先摸了摸衣芳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用手甩了甩,让大娘给衣芳夹上,这才说:“可能就是夜来出了一身汗,叫雨一淋,冻着(感冒)了。”
      大姑说:“就是,我夜来后晌也是觉得头大沉沉,晌午头那场雨淋到身上冰凉冰凉的。”
      芸说:“俺姐姐夜来晌午可能就没顾得吃饭,等下完了雨才把麦秸草挑了回来,过晌接着又上坡了。”
      医生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说:“就是发烧,先吃点发汗饼(一种退烧药)冒冒汗,明日再来看看,退了烧就好了,如果退不了……”医生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大姑,“最好还是去医院。”拿出三个圆圆的白色药片,说了怎么吃法,就背上药箱出门去了。
      由于正是夏忙季节,看着衣芳除了发烧也没有别的症状,各人就都回去了。大娘问衣芳想吃点什么,衣芳摇了摇头,大娘就领着衣林回家吃了早饭,叮嘱衣林在家好好看着姐姐,病厉害了就到场院找她,衣林点着头答应了。
      第二天,衣芳的高烧没有退,赤脚医生建议到区医院看看,衣芳坚持着没去,说是茄(躺)两天歇歇就好了。大姑中午晚上过来帮着做饭,还要喂猪,有时候社里住工晚了,衣芳就教着衣林做。
      这天傍晚,衣林正在烧火,那头黑猪竟然从圈里跑出来,满院子乱拱,衣林只好出来撵猪。黑猪这里跑那里钻,就是不往猪圈里走,和衣林在院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跑、你住我拱”的游击战。躺在炕上的衣芳忽然感到一股热浪从堂屋传来,赶紧叫了两声衣林,没见回音,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扶着炕沿、门框走出里间,只见灶前的一堆干草已经快烧完了,幸亏周边没有可燃烧的东西,否则……衣芳连惊带怕,忽然感到头晕得厉害,赶紧双手把住门框。
      稍微定了定神,衣芳从水瓮里舀了瓢凉水,两手托着,把剩余的火苗泼灭,两手支撑着坐在风箱上。衣林好不容易把猪撵回猪圈,关好栅栏,这才回到屋里,见姐姐坐在那里,兴奋地说:“姐,你好了?”
      衣芳苦笑着说:“好点了。猪撵进去了?”
      “撵进去了,满天井乱跑,就是不进圈。”
      “晌午头里没喂,也是饥困(饿)了,跑出来找吃的。看样一天还得喂三顿。”
      “你不是说喂猪的粮食也不多了吗?要改成两顿?”
      “两顿它这不是吃不饱吗?!”停了停,衣芳指了指锅,“锅上热气了吗?”
      衣林愣了愣,看着锅上的盖垫,“忘了上没上了。”
      “唉!”衣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你快去喂猪吧,我烧火。对了,再抱进抱草来。”
      衣芳刚点着火,大姑进来了,一见衣芳正在做饭,也是又惊又喜,说:“芳,你好了?”
      衣芳说:“好点了姑,你不用天天往这跑了。”
      大姑使劲用鼻子闻了闻,“怎么有股子火心气(露天烧火的气味)?”
      衣芳就把着火和赶猪的事说了一遍。大姑连忙说:“老天保佑,没出事就好。”
      看着衣芳有些惨白的脸和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姑又说道:“芳,你这样拖着长久也不是办法,还是到大医院看看好。”
      衣芳头也没抬,说:“再等等看看吧,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心里却在想:上医院,谁伺候?家里没人,这一摊子事谁管?指着衣林?现在地里也正忙,我这病长得真不是时候啊!想到这里,不自觉的眼圈又红了。
      晚饭衣芳只吃了一点点,实在没胃口。看着衣林拿着黑面饼子就着咸菜吃得正香,衣芳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吃完饭,衣芳正在看着衣林拾掇桌子,文才富大舅进来了。看着大舅满脸焦急而又关切的神情,这几天满心的委屈、无助和忧虑,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等衣芳止住了哭声,大舅才详细问了前后经过。衣芳也问大舅怎么知道的,大舅说:邻居媳妇就是恁庄的,夜来回娘家,听她说的。
      又啦了会家常,临走时大舅嘱咐衣芳:“待会恁大娘家妹妹来的时候告诉她,让她们帮着照看照看家,明天我推着小车来和你去医院。”又把衣林叫过来,说道:“林,恁姐姐病了,你待家里要听话哈,多帮着姐姐干活。”衣林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大舅一早就来了,大娘让芸也一块跟着去,说都是女孩子有事也好有个照应,正合大舅心意。大舅用小推车推着衣芳来到坊岭医院,经过一番例行检查,望闻问切,最终也没确定是什么病因,医生说:先治表吧,把烧退下去再说。就住下打针吃药。三天后,烧退了,人仍然是病病恹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医生束手无策,有些抱歉地说:要不到县医院看看?大舅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就推着衣芳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衣芳有气无力地对文才富说:“大舅,我这病看来一时半霎是好不了了,济着它吧。您,还有俺大姑、大爷大娘都尽了心了。您快回家忙吧,不用挂挂着(挂念)了。”
      文才富尽量安慰着衣芳,说:“不要紧,现在不是前两年单干,那工分多挣点少挣点没事。你也不用着急,我再打听着,哪里有好医生咱再去看。”又叫过衣林来,嘱咐了一番。
      文才富又看了看家里吃的,叫上衣林把半袋子玉米到碾上碾了碾,说先将就吃着,快分新麦子了。又把猪吃的食也准备下一些,这才回家去了。
      后续连载请到豆,瓣,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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