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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守墓后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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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那声叹息还在。
不是幻听,也不是风过石缝的呜咽。它太近了,像是有人贴着耳廓吹气,又轻又冷,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陈大川没动,手指还搭在战术灯开关上,灯光稳稳地照着画布中央那扇黑黢黢的石门缝。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瞬的记忆闪回不是偶然。木框上的刻痕、地砖的排布、断角牛头的标记——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像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一把锈死的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小时候真的来过这儿。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实打实踩着这青砖,被那块崩了口子的地砖绊倒过,膝盖磕出血的那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眼左脚前二十公分处的那块砖,缺口朝外,锯齿状边缘沾着点干泥。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操。”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像是砸在自己心上。
他缓缓蹲下,手指再次抚上画框背面。红绳焦黑,死结纹丝不动。指腹顺着木纹滑到那道刻痕,精准卡进凹槽里。这一次,不是回忆,是确认。
然后他抬头,目光落在画中石门上方岩壁的藤蔓图案下——那个断角牛头。
线条古拙,像是用骨针或炭条勾的,带着种笨拙的仪式感。天下牛神千千万,带断角的,就这一头。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家老宅西厢房那个铁皮匣子里,拓下来的图案就是这个。
他妈当年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乱动要遭报应。”
现在想来,哪是什么报应?分明是警告。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小,鞋底在青砖上擦出“沙”一声。身后队伍的脚步声还没跟上来,通道里依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空气还是那种半明半暗的混沌,光线被吸住,风也停了,连头顶裂隙透下的天光都消失不见。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诡异符号会让他觉得眼熟。
第102章在崖底石门缝隙看到的铜钉,上面刻的符文,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太规整,太有规律,不像随便凿的,倒像是某种家族印记。现在他懂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镇邪符,是守墓一族的契约图腾。
而断角牛头,正是这个图腾的核心标志。
只有血脉继承者才能接触,才能触发共鸣。外人哪怕抄一万遍,也进不了门。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翻着线索:阁楼烧掉的旧画、母亲藏起的铁匣、童年反复出现的梦境、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铃铛……哪一件是巧合?哪一件不是伏笔?
尤其是师父那句话——“铃响三次,命断三更。西南有墓……开了就得有人进去。”
那时候他以为是遗言,是嘱托,是任务交接。
现在看,更像是……认亲。
他喉咙动了动,像是吞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心跳开始加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归属感——他不是被卷进来的外人,他是回家的后人。
守墓人的后裔。
这身份来得太突然,可一旦想通,所有碎片都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声在通道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显得有点傻。
“难怪我一碰这铃铛,它就震。”他自言自语,“合着它不是选中我,是认出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茧子还在。这双手挖过坟、撬过棺、搬过碑,干的都是阴活。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混口饭吃的探险队头子,现在想想,压根就是祖传手艺失传多年,终于后继有人了。
兴奋感像野火一样从脚底窜上来,烧得他头皮发麻。他不是什么倒霉蛋被系统绑上贼船,他是正主回家了。
可就在这股热乎劲儿刚冒头时,眼角余光忽然一跳。
画布动了。
不是风吹,不是震动,是它自己轻轻抖了一下。卷曲的边角像是要展开,黄褐色的画面上,那扇石门缝似乎比刚才……黑得更深了。
他立刻收住情绪,眼神一沉。
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真相一旦揭开,就再没人能当没事发生。
他缓缓松开战术灯开关,灯光没灭,但他不再盯着画看了。他转过身,背对那幅画,面朝前方幽深的石道。尽头是一扇真正的石门,门缝里渗出灰白色的雾,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冰冷,带着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东西在苏醒,不是力量,不是能力,是一种……认知的觉醒。就像蒙尘多年的账本突然被人翻开,第一页就写着你的名字。
他睁开眼,目光沉定。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这身份,他不是今天才得。
他是陈大川,守墓人陈家的后人,祖上三代都在这山里守着一口古墓,直到某一代出了事,家破人亡,血脉流落民间。他母亲逃了出来,带着他隐姓埋名,把所有痕迹都烧了个干净。
可她没烧完。
她漏了一幅画。
也漏了一个儿子。
而现在,画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喊人。他知道,这事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队友们还在后面,老张、阿三、钱多多,他们各有各的缘法,可他这条线,是独门独户的命。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着,铃铛不在身上,可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等,等他做出选择。
他也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守墓人的身份不是护身符,是战书。你站出来了,该来的就得来。
可他不怕。
他甚至有点想笑。
多少人拼了命想知道自己是谁,他倒好,一睁眼,祖坟都给你标好了GPS。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开灯,也不是去掏装备,而是轻轻按在了面前的石门上。
石头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人工刻的,又像是天然形成的。他指尖顺着一道凹痕滑过去,忽然一顿。
这纹路……
和铁匣子里那张拓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呼吸一滞,随即嘴角慢慢扬起。
“行吧。”他说,“算你狠。”
话音落下,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石头摩擦,又像是锁链轻晃。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身后,而是……脚下。
他没低头。
也没挪步。
就站在那儿,手还按在石门上,背脊挺直,眼神定定地望着门缝里渗出的灰白雾气。
雾气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似的,绕过他的鞋尖,却没有散去。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是在排斥他。
是在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