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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钱多多财气受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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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陈年尘土混着铜锈的味道。地面由粗糙岩面转为平整石板,缝隙间嵌着细碎玉粒,在头顶战术灯的光线下泛出冷白微光。陈大川抬手一压,队伍停在一处宽阔洞厅前。
眼前豁然开朗。
厅堂呈圆形,四壁镶嵌青铜镜框,里面不是镜子,而是一块块封在琥珀色树脂里的古币、玉佩与金饰。中央立着一方黑石台,表面刻满交错纹路,像极了老式赌桌上的押注区。台子三边摆着青铜器皿,鼎、簋、尊之类,里头堆满散落的铜钱、骨贝和磨损严重的银元。最显眼的是那三枚拳头大的铜骰,静静躺在石槽中,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刀、斧、盾、火、水、人。
“我靠……祖坟级配置啊。”钱多多声音都变了调,两眼放光,快步上前,“这哪是墓道,这是财神爷家后院!”
陈大川没动,只扫了一眼四周。墙上无符文,地上无机关痕迹,空气流通正常,探测仪绿灯常亮。可越是平静,他越觉得不对劲。这种地方,不该这么干净。
“先别碰。”他开口,语气不高,但带着惯有的分量。
钱多多充耳不闻,已经蹲在石台前,手指顺着纹路划过。“瞧见没?博弈纹!汉代贵族就爱这套,赌赢了拿宝,赌输了献祭。这不是陷阱,是规则。”他抬头冲陈大川咧嘴一笑,“咱现在就是贵宾。”
话音刚落,他手掌按上石台。
“嗡——”
一声低沉震响自地底传来,石台缓缓升起半寸,三枚铜骰自行翻滚一圈,停下时齐刷刷朝上的一面竟是“火”。
紧接着,石台表面浮现出一行阴刻小字:**胜者取宝,败者献财**。
钱多多非但不怵,反而乐了:“果然是赌局!还明码标价,讲武德!”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背包,哗啦倒出一堆东西——金链子两条、现金三扎、一枚包浆厚重的清代铜钱,外加一个绣着“招财进宝”的红布钱袋。
“老子今天就用真金白银砸出个彩头!”他抓起三枚铜骰,握在掌心来回搓了两下,嘴里念叨:“三把同花,一把清一色,祖传手气不能丢!”
陈大川皱眉:“你确定要赌?这玩意儿没说明怎么才算赢。”
“规矩写墙上呢!”钱多多指了指台面边缘几乎看不清的一行小字,“掷三轮,任一轮出三同即胜;若皆不成,则输。”
他说完,手腕一抖,铜骰飞出,在石台上弹跳几下,滚定。
第一轮——两火一斧。
“差一点!”他咬牙,“再来!”
第二轮——两水一盾。
“操!又是双花!”他额头冒汗,但眼神更亮了,“第三次,必成!”
第三轮,他闭眼一扔。
骰子旋转,落地。
一火、一斧、一人。
顺子。
全场静默。
石台忽然震动,那些他摆出的赌注——金链、现金、铜钱、红布袋——竟如被无形之手卷起,瞬间沉入石台下方,消失不见。
“等等!”钱多多扑上去按台面,“我还没认输!再开一局!我还有别的!”
石台毫无反应。三枚铜骰自动归位,刻字隐去,整张台子缓缓降回原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钱多多愣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摸了摸轻了一大截的背包,突然一屁股蹲在地上,抬腿就是一脚踹向自己的登山靴。
“不可能!我他妈从没在这种局里栽过!”他喃喃道,“上次在鬼市外围赌阴票,连开七把‘阳寿对冲’我都赢了!这破石头是不是有问题?”
他爬起来又要拍打石台,陈大川一把拽住他胳膊:“够了。它不会再开了。”
“你不明白!”钱多多甩开手,声音发颤,“那枚铜钱是我爹临走前塞我枕头底下的!说是能挡三年霉运!现在没了……全没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腰包挂钩,那里原本挂着一条金链,现在只剩个断口。
陈大川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带嘲讽,也不安慰,就像看一块摔裂的石头——裂了,就修不了了。
片刻后,钱多多终于站直身子,肩膀却塌了半截。他默默捡起背包,拉好拉链,动作迟缓,没了往日那种“老子天下第一富二代鬼”的张扬劲儿。
“走吧。”陈大川转身,战术灯光切向前方通道,“这里没我们要的东西。”
队伍重新列队,依次穿过洞厅。没人说话。有人想笑,又憋住了。毕竟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一个自诩财运无敌的人,亲手把自己掏空。
钱多多走在中后段,脚步拖沓,脑袋低着,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还没缓过来。他时不时摸一下腰包,确认那根金链确实不在了,然后叹口气,又往前挪几步。
通道继续延伸,坡度微微向下。空气变得更干,风也弱了。两侧岩壁开始出现浅浮雕,画着古人祭祀场景,中间有个戴面具的人站在高台,手里举着类似铜铃的物件。
陈大川脚步一顿,多看了两眼。但他没停,也没解释,只低声说了句:“跟紧点。”
钱多多听见了,却没应声。他抬头望了眼前方幽深的路,忽然觉得这墓不像藏宝的,倒像是专收贪心人的。
他想起自己刚接手暗市时说的话:“钱嘛,不怕多,就怕不敢拿。”
现在想想,真是屁话。
早知道就不该碰那石台。
早知道就该听一句“先观察”。
早知道……
可没有早知道。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终于彻底闭嘴。
队伍走出洞厅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三岔路口。左边通道狭窄低矮,顶部垂下钟乳石;右边铺着残破地毯,尽头有微弱反光;正前方则是一道半塌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模糊大字,依稀可辨是“归藏”。
陈大川站在岔口,没急着选。
他掏出探测仪,调到热源模式。左路无信号,右路有轻微波动,正前方……短暂闪了一下红点,随即熄灭。
“走正前。”他下令。
队伍再次移动。钱多多默默跟上,经过拱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归藏?归你大爷。”他小声嘀咕,“老子今天是赔了个底朝天。”
话虽这么说,脚却没停。
拱门之后,通道变宽,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间长出薄薄一层灰白色菌丝。空气中飘着一丝腐木味,比之前更浓了些。头顶有天然裂隙透下微光,照得砖面泛出湿漉漉的反光。
陈大川走在最前,脚步稳定。他忽然察觉身后安静得异常,回头一瞥。
钱多多正盯着脚下某块砖发呆。那块砖上,隐约有个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财”字,但最后一笔断了。
他蹲下去,指尖蹭了蹭那个字。
“断笔……不吉利。”他喃喃。
“起来。”陈大川声音不高,“别碰地上的东西。”
钱多多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膝盖。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握紧了仅剩的一枚现代硬币——那是他平时用来抛着玩的,正面印着国徽,背面是麦穗。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枚硬币,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队伍继续前进。通道逐渐收窄,两侧岩壁上的浮雕越来越多,内容却变了——不再是祭祀,而是人在地下行走,前方有光,身后跟着影子。有些画面里,影子比人还大。
陈大川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前方十米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底下黑黢黢的,不知多深。裂缝横贯整个通道,宽度约一米二,边上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板,勉强能当踏脚点。
“搭桥。”他简短下令。
两人取出折叠金属板,架在裂缝上。第一块卡稳,第二块刚放一半,突然“咔”一声,边缘石板松动,往下陷了半寸。
所有人绷紧神经。
钱多多站在队尾,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离那裂缝远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战术靴——鞋尖上,不知何时沾了点灰白色的菌丝,像霉斑。
他没去擦。
他知道,这一趟,运气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