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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古墓探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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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站在路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像一面被岁月扯烂的旗。他没再看天,也没回头望那栋藏在梧桐树后的别墅——灰墙、铁门、爬满藤蔓的阳台,还有二楼窗边常年挂着的那串铜铃,都已成了记忆里的旧影。钥匙在裤兜里攥成一团,棱角硌着掌心,而胸前贴身挂着的铃铛,铜皮冰凉,紧贴皮肤,仿佛一块沉睡的矿石。
可心是热的。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就像小时候逃学翻墙,总在落地那一刻听见班主任拍手:“好啊,终于等到你。”那种宿命般的对视,如今换成了另一种等待——不是老师,不是房东,而是那些藏在地底、躲在时间缝隙里,不肯安息的东西。
他走了两站地,脚步不快,却一步不拖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末班公交晃荡着驶来,车门嘶地打开,空得能打滚,连司机都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这张不该出现在深夜的人脸。
他上车,靠窗坐下,背包没卸,手始终搭在铃铛上。车行过桥,底下河水黑沉,映不出星光。他闭眼,脑中浮现出那栋别墅的最后一幕:门廊下摆着一双童鞋,红布面,绣着莲花,鞋尖朝内,像是有人刚脱下,等着谁来穿走。
那是三天前的事。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师父。
老人坐在藤椅上,枯手握着他腕子,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铃响三次,命断三更。西南有墓,门不开则安,开了……就得有人进去。”
他问:“为什么是我?”
师父没答,只把这枚铃铛塞进他手里,说:“它认你。”
车到站,他下车,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六楼的老居民楼歪斜着身子,在夜色里像一头疲惫的兽。楼梯灯坏了两层,他摸黑上去,每一步都数着,七级一停顿,十七级拐弯,二十六级到家门口。
开门前,他先摸了摸门框上方——符纸还在,黄纸朱砂,边缘微卷,但没动过,也没烧焦。这是他亲手贴的“守户引”,若有邪祟近门,纸角会自燃。他松了口气,推门进屋,反手锁死,拉灯绳。
白炽灯晃了三下才亮,滋啦一声,照出屋里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破冰箱,墙上挂着把桃木剑,剑穗发灰,像被谁啃过一口。角落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床底露出半截铁箱,上面焊着铜锁,锁孔锈迹斑斑。
他脱鞋上床,盘腿坐定,掏出铃铛放在膝头。铜身安静,连纹路都像是睡着了。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忽然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通知似的。
【古墓迷踪篇开启】
系统提示干巴巴的,没加粗没标红,就跟超市小票打印出“购物袋+0.2元”一样平常。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派单。上次见这种格式,还是三年前处理城西殡仪馆那档子“活人入殓”案——死者家属坚持让昏迷的儿子躺进棺材“冲喜”,结果那孩子真就在凌晨三点睁眼坐起,嘴里念着没人听懂的古语,七天后全身脱水而亡,皮肤泛青,指甲全黑。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正要收起铃铛,外头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像催租又不像。
陈大川没动,耳朵竖着。这栋老楼住的都是打工族,半夜敲门的基本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喝多了认错门的,一种是真有事的。前者通常会骂街,后者……一般不会超过三下。
门外静了两秒,又响三声。
这次他起身,动作轻得像猫踩棉絮。猫眼一瞄——楼道灯昏黄,站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近乎寸头,脸上有道浅疤从耳根划到下巴,像是旧年刀伤。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站姿挺直,肩线平齐,呼吸节奏稳定,显然是当过兵或者练过健体。
“谁?”他问。
“陈先生吗?我姓李,朋友介绍来的。”声音不高,字咬得清楚,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
“什么事?”
“想请您帮忙找地方。”
陈大川拉开一条门缝,链子挂着。男人没往前凑,退了半步,把手里的名片夹递过来。塑料壳子里夹着一张硬卡纸,印着“地质勘探顾问李岩”,底下电话号码一长串,看着像境外号,区号前缀带“+852”。
“勘探?”陈大川挑眉,“那你该去找自然资源局。”
“我要找的地方,不在地图上。”李岩语气平稳,目光落在门缝间的他脸上,“是座古墓,千年以上的,位置在西南山区,具体坐标我能给。但我进不去,别人也出不来。”
陈大川眯眼:“死过人了?”
“三个。”李岩点头,声音低了一度,“都是专业队员,带齐装备进去的,第七天信号断了。搜救队下去看过,说现场没人,可背包、仪器全在,水壶里还有半杯热水。”
“热水?”陈大川笑了,嘴角一扯,“现在造假都这么不走心了?地下恒温不过十几度,你告诉我水还能冒热气?”
“我录了段视频。”李岩从包里掏出一台老式PSP改装机,屏幕裂了条缝,但画面清晰。点开文件,是山间一片林地,镜头晃了几下,对准地面一个洞口。黑黢黢的,边缘长满青苔,石阶向下延伸,隐约可见雕花栏杆残段。接着画面抖动,有人低声说话:“温度正常,氧气够……咦?这绳子怎么松了?”下一秒,整段录像戛然而止,只剩雪花屏,滋啦滋啦响了三秒,自动关闭。
陈大川把机器还回去,没表态。
“酬金八十万,定金先付二十万。”李岩补充,“现金或阴德转账都行。”
“哦?”陈大川来了点兴趣,眼神微动,“你哪来这么多阴德?”
“家传的。”李岩说得坦然,甚至抬了下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印记,形如篆文,“祖上干过这事,知道怎么存。每救一人,积一分;每破一咒,添一缕。我这一脉,三代都在做‘引路人’。”
两人对视几秒,屋里灯泡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说的是‘进去出不来’,不是‘进去死了’。”陈大川突然问。
“对。”李岩眼神没躲,“他们没死,只是……不见了。监控拍到最后一幕,是一个人背对镜头站着,姿势很僵,然后画面跳帧,人就没了。再开机时,设备内存清空,只剩一段音频——”
“什么内容?”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说了句:‘你们不该吵醒她。’”
陈大川瞳孔微缩。
“你亲戚?”
“表哥。”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半拍,“十年前失踪的那个,也是在这片区域。当时他是考古队领队,带队进山考察汉代崖墓群,第六天失联。后来找到他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墓中有钟,钟响则梦生,梦醒则人亡。’”
陈大川收回视线,转身进屋,把门关上,链子哗啦一扣。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破旧笔记本,封面写着“任务记录”,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火燎过。翻开最新一页,他提笔写下:
【客户:李岩|委托事项:探查西南山区古墓|异常现象:人员失踪(3例),设备完好,热源残留,录音提及“唤醒”|报酬:80w(20w预付)|状态:接单】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塞进抽屉底层。上面压着半包受潮的烟和一把螺丝刀,还有个褪色的布偶,缺了一只眼睛,是他七岁时从坟地边上捡回来的。
再开门时,他已经套上外套,肩背一个战术包,拉链只扣到一半,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防护服和一瓶驱邪喷雾,瓶身贴着手写标签:“避煞·慎用”。
“钱呢?”他问。
李岩递过一个U盘大小的金属块,通体漆黑,表面刻着“贰拾萬”三个篆字,入手极沉,像是掺了铅。
陈大川接过,在掌心掂了掂,沉得不像数据载体。他点点头:“可以。但我丑话说前头——我不救人,只查因。你要的是真相,不是奇迹。”
“明白。”李岩松了口气,肩膀微垂,像是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我也不求他们回来……只想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儿。”
“另外,”陈大川盯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接得这么干脆?”
“您这类人,”李岩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要么根本不理我,要么一听就懂。您要是不懂,也不会住这儿了。这栋楼,二十年来死过七个租客,六个死于意外,一个自杀。可您住了三年,门框有符,窗台撒盐,床底压剑——您不是普通人。”
陈大川没接这话,只说:“三天内出发,你把资料发我邮箱。记住,只准发一次,错一个字我都当废案处理。”
“收到。”
人走后,楼道恢复安静。陈大川锁好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下,那个叫李岩的男人正快步离开,背影利落,步伐稳健,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辆出租车无声滑来,他上车,车灯一闪,消失在街角。
他松开帘子,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上层。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中间夹着一幅卷轴状物,用油纸裹着,麻绳捆紧。他没碰它,只是确认它还在——那是师父留下的《山陵图志》,据说是民国年间一位风水宗师手绘,记载了九处“不该存在的墓”。
然后打开手机,进入私人地图软件,新建一个标记点,输入经纬度——那是李岩刚刚短信发来的坐标。光标落在群山褶皱之间,离最近的村镇有四十公里山路,周边无信号覆盖,卫星图显示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等高线密集如蛛网。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退出程序,顺手点了首歌。音响里传出沙哑男声唱《春天里》,刚响两句就被他按停。
太吵。
他把手机倒扣桌上,拿起战术包挨个检查:电池满电,GPS校准完毕,应急口粮四份,防毒面具一只,强光手电两支,备用铃铛一枚(普通款),还有师父留下的那瓶“百煞避行液”,标签泛黄,生产日期写着“民国三十七年”。他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苦杏仁混着陈醋的味道冲上来,呛得他眼角发酸。
收拾完,他站到窗前,再次掀开窗帘。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而在那之外,是连绵山脉的暗影轮廓。他记得画中那座古墓,就在类似的山坳里,门半开,阶梯向下,小女孩举着铃,赤脚站在石阶尽头,回眸一笑,嘴里没有舌头。
胸口的铃铛忽然轻震了一下,极细微,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摸了摸,并未取出。
片刻后,他低声说:“我来了。”
窗外,风又起了,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谁在低语。
而那一晚,西南群山深处,某处无人知晓的山谷里,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