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84、铃铛显影

　　陈大川坐在石桌旁，手还按在铃铛上。那阵长鸣过去后，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瓦片缝里蚂蚁爬的声音。茶杯口朝门摆着，水面上浮着一点碎茶叶，没动。他喘匀了气，掌心贴着铜铃，烫意已经退了，只剩一层薄汗黏在皮肉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咯的一声轻响。鬼力在体内走了一圈又落回丹田，沉得像块铁。刚才接下任务时的反噬劲儿过去了，可那股牵引感还在，隐隐拽着他往西边去。他知道不能现在就走，得先试试新身份的活儿怎么使。

　　“发布任务。”他低声说。

　　铃铛没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点意念，像是往井里扔石头，等着听个响。可铃铛还是死的，连个震颤都没有。

　　“搞什么？”他皱眉，用指腹蹭了蹭铃面。绿锈有点发亮，像是刚被水洗过，但摸起来干得很。他把铃翻过来，想看看底有没有裂纹——结果就在这一瞬，铃身突然一凉。

　　不是温度变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猛地收手，铃铛却自己立住了，底朝下，稳稳停在石桌上，像被人轻轻放下去的。

　　然后，影子出来了。

　　一开始是一团雾，聚在□□内侧，灰蒙蒙地转。陈大川往后撤了半寸，盯着它。雾越缩越紧，最后成了个人形，趴着，蜷着腿，脑袋低垂，看不清脸。

　　是个小孩。

　　他没动，也没出声。这种场面他见得不算多，但也知道——真东西从来不会先喊爹妈，都是悄无声息地冒头。

　　影子动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小脸，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老式斜襟布衫，头发扎两个冲天辫，额前还贴着一块黄纸符，已经褪成淡黄色。

　　她睁眼看了陈大川一眼，眼神不空也不凶，就是那种……特别干净的求助样。

　　“大哥哥……”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回音，“帮我找画……”

　　陈大川坐直了身子，背脊绷了一下。他没急着问，而是先扫了眼四周：巷口没人经过，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滴水，隔壁院那只猫还在打盹。现实没塌，阴识也没报警，说明眼前这情况虽然邪门，但还没破界。

　　“找什么画？”他问，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啥饭。

　　小女孩的嘴刚张开，铃铛突然爆光。

　　不是闪一下，是整只铃从里往外透出金白色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大川本能抬手挡脸，胳膊刚举到一半，光就没了。

　　铃铛静静躺在桌上，跟刚才一样，连位置都没偏。

　　小女孩也不见了。

　　但他耳朵里还响着一句话，像是贴着耳膜说的：

　　“画里有我的记忆……”

　　他没动，手还举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放下，指尖有点抖。不是怕，是刚才那道光太干净了，不像怨气，也不像法术，倒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东西直接拍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铃。

　　铜身温的，绿锈颜色正常，连那块磕掉的小缺口都在原位。要不是刚才那一幕真发生过，他都能当自己幻觉犯了。

　　“找画？”他喃喃了一句，随即摇头，“我上哪儿找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绕不开了。刚才那小女孩不是幻象，也不是系统推送的NPC，她是真被困在铃里的东西，而且能主动沟通。更关键的是，她说的是“帮我”，不是“救我”。一个鬼魂分得清“帮”和“救”的区别，说明意识没碎，甚至可能保留着生前逻辑。

　　他伸手把铃拿起来，翻来覆去检查。□□边缘有些极细的刻痕，以前没注意，现在对着阳光一看，像是小孩用指甲抠出来的歪扭线条。他凑近了些，勉强辨出一个“画”字，底下还连着半个“册”。

　　“还真有记录？”他眯起眼。

　　正想着，铃铛又是一凉。

　　这次不是震动，也不是显影，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有人躲在铃后面，透过铜壁盯着他看。他猛地攥紧铃身，鬼力瞬间提至掌心，准备硬抗一波冲击。

　　但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那股视线感，持续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他松开手，发现掌心全是汗。铃铛表面也湿了一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可天上太阳晒得瓦片都快化了。

　　他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照得院子一半明一半暗。石桌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盖住那张“物归原主”的符纸。他盯着那角黄纸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符纸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是他自己的手在抖。

　　“行吧。”他低声说，“你不让我安生，我也别想你安生。”

　　他把符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裤兜，顺手把铃铛揣进怀里。铜身贴着胸口，凉得让他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耳边又响了一声。

　　不是那句“画里有我的记忆”，也不是小女孩的声音。

　　是铃铛自己，轻轻震了一下。

　　叮。

　　短促，清晰，像是提醒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按在怀里的铃上。院门外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远。风吹过檐角，一片瓦灰飘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没拍掉。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布衫的小女孩，额前贴着黄符，冲他说话的样子。

　　“找画……”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石桌。

　　刚才铃铛发光的时候，桌面是不是留下过痕迹？

　　他凑近看。石面粗糙，有几道旧划痕，中间一块区域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他伸手摸了摸——湿的。

　　不是雨水，也不是汗。这片区域的湿度比周围高得多，而且还在缓慢扩散。

　　他盯着那块湿痕，慢慢蹲下身。

　　形状……有点像一幅卷起来的画。

　　长条形，一头宽一头窄，边缘不规则，像是宣纸吸水后的晕染轮廓。

　　他没碰它。这种东西，越像线索就越不能碰。

　　但他记住了位置。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怀里的铃铛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提醒，也不是警告。

　　是共鸣。

　　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指向城西荒山的牵引力，好像变了方向。不再是单纯的“去那儿”，而是变成了“去找那个东西”——那个藏在某处、和铃铛有关、能让小女孩说出“画里有我的记忆”的东西。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院子里一切如常：茶杯还在，符纸进了兜，石桌上的湿痕开始变浅。再过几分钟，可能就看不出痕迹了。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幻觉，不是系统故障，是铃铛自己醒了。

　　而且它想让他看见一些事。

　　他转身走向屋内，脚步不快，也没回头。走到门槛时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铃铛看了一眼。

　　□□朝下，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它塞回去，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他径直走向衣柜，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堆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他伸手往角落一掏，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任务录**。

　　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也是空白。直到第三页，才有一行字浮现出来，墨色虚浮，像是刚写上去还没干：

　　**新任务：古墓迷踪案**
　　**状态：已接取**
　　**备注：铃中显影，求寻旧画**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三秒，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

　　外面天色渐暗，巷子里陆续亮起灯。远处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院墙，一闪而灭。

　　他松开手，帘子落回原位。

　　屋里彻底黑了。

　　他站着没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话：

　　“画里有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