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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S级道士 ...


  •   吊灯晃了一下,陈大川猛地睁开眼。

      他没睡着,只是闭了会儿。身体累得像被卡车碾过三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肌肉一抽一抽地跳,仿佛还记着昨夜那场恶斗的余痛。可脑子却清醒得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颅内来回拉扯,尤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之后——那会儿钱多多还在空中飘来飘去,半透明的身体随着老式收音机里走调的《夜来香》轻轻摆动,脚尖离地三寸,嘴里哼得荒腔走板,像个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幽魂戏子。

      而窗外的夜黑得像是泼了墨,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被吞了进去。风也停了,整栋别墅像沉在深海底部的一口棺材,死寂无声。

      现在,灯又晃了。

      不是风。

      这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别墅早就断了电,电线腐朽如枯藤,窗户用铁条焊死,玻璃蒙着厚厚的灰,连耗子钻墙的声音都能听清,更别说这种毫无征兆的晃动。吊灯是铜铸的,重达二十斤,没有外力根本不可能自己摇。

      铃铛在他裤兜里发烫,隔着布料灼着大腿,那是阴气逼近的信号,越烫越近,若是烧到滴血,说明对方已贴到背后。但他没动,只用眼角扫了一圈客厅。

      空的。

      沙发上没人,茶几上电脑屏幕熄了,键盘上还沾着他之前喝剩的冷咖啡渍。地上也没留冥币投影的残光——那是钱多多用来标记空间坐标的手段,若她还在,地板上该有淡绿色的符文闪烁。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她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神通,溜了?还是……出事了?

      念头刚起,正前方的墙壁“咚”地一声闷响,像有人从外面砸门。

      陈大川瞬间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手已经摸到了聚魂铃。铃身裂口还在,上次跟怨灵硬拼时崩的,响是还能响,但威力打折扣。他没指望它能镇住什么大东西,可眼下这是他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家伙。铃声是他与阳世最后的连接,哪怕只剩一线,也不能断。

      墙上的裂缝慢慢扩大,灰泥簌簌掉落,像干涸的皮肤在剥落。接着是一道人影轮廓从墙里挤了出来,仿佛那堵墙不过是层水幕。

      紫袍。

      宽袖垂地,腰间挂符袋,脚踩云履,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两个刻字清晰可见:净世。

      道士站定,目光直戳陈大川脸心,嘴角一扯:“交出怨灵魂器,饶你们不死。”

      声音不响,也不冷,就像街边摊主问你“要辣不要辣”,可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吃力。地板缝隙里渗出一丝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抠他的鞋底。

      陈大川没答,手指一抖,铃铛甩出。

      “叮——”

      铃声炸开,带着残余的阳气往四面八方撞。按理说,普通游魂听到这一下就得退三步,厉鬼也得晃神。可那道士连眼皮都没眨,右手轻抬,五指虚握,仿佛捏住了空气中的某根线。

      铃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挡,是被掐断了。

      “你这破铃铛,对我无效。”道士冷笑,“S级道士面前耍驱邪术?你当自己是茅山祖师转世?”

      陈大川后退半步,脊背抵上窗框。他没慌,但也清楚——这次碰上硬茬了。不是那种靠怨念撑起来的野鬼,也不是净世盟外围那些装神弄鬼的小喽啰,这是正经修行出来的高阶道士,一身道气压得阴物都不敢近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一座山,缓缓压来,逼得他胸口发闷。

      他低头看了眼铃铛,裂口渗出一丝红液,像是在流血。那是聚魂铃的魂髓在哀鸣,器灵将碎。

      道士往前一步,剑尖点地:“最后说一遍,怨灵魂器在哪?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多活三天。”

      “我没有。”陈大川开口,声音稳,甚至没颤。

      “没有?”道士嗤笑,“那你身边那只吊死鬼,是怎么活到现在还不散的?靠什么维系鬼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签了清算协议?魂髓为契,血印为凭——你们拿的每一份力量,都是从怨灵身上扒下来的皮肉。”

      陈大川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老张能回来,阿三能行动,全靠那一纸协议抽的是怨灵残魂当燃料。可这话从敌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像是把他们干的所有事都钉上了耻辱柱。他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他们只是想活着,哪怕是以鬼的方式苟延残喘。

      “你不配谈这个。”他说。

      “我不配?”道士扬眉,“我穿这身紫袍的时候,你还在坟头烧纸哭爹喊娘。净世盟三代真传,斩鬼三百七十二,封煞九十八阵——你说我不配?”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抖,桃木剑离地三寸,剑锋朝下,竟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金线。那线一成,屋里温度骤降,墙角开始结霜,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符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陈大川知道这是要布阵了——“锁阴困魂阵”,专克游魂野鬼,一旦成型,老张会被直接剥离现世,魂体撕裂,永世不得轮回。

      来不及多想,他抬手就要再摇铃,哪怕知道没用,也得试试能不能干扰施法节奏。

      可就在铃铛刚离掌的刹那,头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整扇落地窗爆开,玻璃渣子飞溅中,一条暗红色的长条物体从外倒挂而入,像条蛇似的缠上道士脖子,猛地一绞!

      是舌头。

      老张整个人贴在窗外墙面,倒悬着,双手扒住窗沿,舌头如铁索般勒紧道士咽喉,力道大得能把钢筋拧断。他双眼翻白,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脸上却咧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无效?”老张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挂着碎玻璃,“那试试这个!”

      道士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剑尖偏离,金线中断。他脸色一变,左手迅速拍向腰间符袋,抽出一张黄纸就要贴到舌头上。

      老张哪给他机会,脖子一缩,舌头猛收,借力腾空翻进屋内,一脚踹在道士胸口。

      “砰!”

      道士撞上沙发扶手,闷哼一声,却没倒下。他缓缓站直,抹了把脖子上的口水,眼神终于冷了下来,像冰湖底下藏着的刀。

      “吊死鬼?”他盯着老张,“难怪能在阴债系统里苟活,原来是靠这种恶心手段偷命。”

      “恶心?”老张站在茶几上,歪头舔了舔嘴角,舌尖卷走一片玻璃碴,“你说谁恶心?你穿得跟唱大戏的一样,半夜破墙进来抢东西,还好意思说我?”

      道士不答,反手将桃木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口中默念。

      刹那间,他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紫袍无风自动,连脚下的裂缝都开始愈合。空气中响起低沉的诵经声,仿佛有千百个道士在同时低语,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

      陈大川心头一紧——这是要放大招。**“万法归宗·净世诀”**,传说中能净化方圆十里一切邪祟,连地缚灵都会被强行超度。

      他刚想冲上去打断,却被老张伸手拦住。

      “你别动。”老张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家伙道气护体,硬上不行。等他施法到一半,破绽最多。”

      “你怎么知道?”陈大川问,手指仍攥着半截铃铛。

      “我死前看过一场道士斗法。”老张眯眼,回忆着,“在庙会上,俩老头为争香火钱打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念咒念到一半放了个屁,当场被人用拖鞋抽下台。”

      陈大川:“……你这经验参考价值不大。”

      “但原理一样。”老张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再牛的法术,也得靠一口气撑着。打断呼吸,他就得崩。”

      话音未落,道士双掌猛然推出,一道金光如箭射出,直奔老张面门。

      老张侧头躲过,金光擦耳而过,打在墙上,轰出个碗大的坑,水泥块四溅,焦黑一片。

      他顺势跃起,舌头再次甩出,缠住道士手腕,用力一扯。

      道士踉跄,结印的手指偏移半寸,口中咒语卡顿一瞬。

      就是现在!

      陈大川抓起聚魂铃,用尽全力砸向道士后颈。

      “铛!”

      铃身碎了一角,道士脑袋一偏,金光溃散,护身气罩出现裂痕,像镜子般裂开蛛网纹。

      老张趁机扑上,整个人挂在道士背上,舌头绕过其脖颈,双手扣住其太阳穴,狠狠往两边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道士头歪到极限,颈椎几乎断裂,却没断。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忽然反手抓住老张手腕,紫袍下摆一掀,露出腰间一块玉佩——六边形,刻着“净”字,边缘泛着血光。

      “你们以为,”他一字一顿,“就你们有后台?”

      话音落下,玉佩嗡鸣,一股黑气从道士体内涌出,顺着老张的手臂往上爬。那黑气如活物,所过之处,老张的鬼体开始溃烂,皮肤发黑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筋骨。

      老张脸色突变:“阴炼之术?你们居然用活人祭炼道器?!”

      “为了清世,牺牲值得。”道士狞笑,抬腿往后猛撞,正中老张腹部。

      老张闷哼一声,舌头松脱,被掀翻在地,滚出两米远,嘴角溢出黑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轻响。

      道士缓缓转身,脖子竟然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一扭只是幻觉。他拔出桃木剑,剑身金光重燃,一步步朝陈大川走去,每一步落下,地板便裂开一道细缝。

      “最后一个机会。”他说,“魂器,交,还是不交?”

      陈大川攥紧手中只剩半截的铃铛,指节发白,虎口被碎裂的铜片割出血痕。他没退,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

      可那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漠的秩序,和一种近乎神性的审判意味。

      窗外,老张挣扎着撑起身子,一只手插进胸口,掏出一团仍在跳动的黑色物质——那是他残留的魂核,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是他在死前偷偷藏下的最后一口气。

      “陈大川……”他咳出一口黑雾,“别信他……魂器从来不在我们这儿……它一直在……‘上面’……”

      话未说完,魂核突然剧烈震颤,老张整具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被潮水冲刷,一点点化为灰烬。

      屋内,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道士举起剑,剑尖对准陈大川心口,金光凝聚成一点,即将刺出。

      “选。”

      陈大川闭上眼。

      耳边响起老张最后的低语,还有钱多多哼过的那首老歌。

      他忽然笑了。

      “我不选。”他说,“我只信活着的人。”

      铃铛残片在他掌心猛然爆燃,阳火逆冲,直扑道士面门。

      火光中,他向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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