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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预测地股 ...


  •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村口王婆蹲在河边洗衣,盆底那根枯藤绳静静躺着,水清得能照见天光。她哼了半句跑调的曲子,风一吹,就断了。

      与此同时,地府边缘一条歪斜小街的尽头,茶摊支在塌了半边的土地庙门口。竹凳瘸了一条腿,垫着半块残碑,钱多多就坐在这张凳上,耳朵竖得比庙门口那对石狮子还高。

      他不是在等茶。

      他在等话。

      邻桌两个押货鬼正低头掰着指头算账,声音压得低,但逃不过钱多多的耳膜。“……判官殿前香火折损三成,阴律司批文卡了七天没下,你说这地股还能撑几天?”左边那个嘬着牙花,“我昨儿瞧见北区冥差调度图都改了,老路线封了三条。”

      钱多多眼皮都没抬,右手却已摸出个小本子,左手从袖里抽出一根磨尖的兽骨笔,刷刷几下记上:“香火↓→股价↓?关联性待验。”写完顺手把本子往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藏赃款。

      他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茶——说是茶,其实是用晒干的纸钱灰泡的,喝一口嘴里发苦,据说能通点阴窍。他不在乎味道,只在乎情报密度。

      这时,一个穿青布号衣的小灵童跌跌撞撞落在茶摊边上,肩上的信袋歪着,喘得像破风箱。“南区七殿……连发三道调令……加急文书走暗道……”他自言自语,一边拍打裤腿上的灰。

      钱多多立马换了脸。刚才还是个抠脚听墙角的闲汉,转眼就成了“冥资研报员”,挺直腰板凑过去:“哎哟兄弟,你也做数据分析的?巧了!我们单位最近正要采买一批区域政策变动预警服务,你这消息来源稳不稳?能不能签年度框架协议?”

      小灵童一愣:“啥?”

      “就是——”钱多多笑眯眯递上一块锈铜片当名片,“你们那边文书流转频率有没有异常波动?比如原本五天一趟的急件,现在三天两头跑?这种节奏变化,往往预示权力重心转移,资本重估窗口就在这时候打开。”

      小灵童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他态度诚恳,又提到了“签协议”“采购服务”,便随口应道:“嗯……是有点忙,前两天阎罗厅还抽调了东线巡检使去协查……具体为啥不知道。”

      “够了!”钱多多心里一震,面上不动,“感谢配合调研,后续会有正式回访问卷送达。”说完退回原位,掏出本子又添一笔:“文书频次↑ + 权力调动↑ = 北邙预期股或有红利。”

      他眼睛亮了。

      这不是瞎猜,是经验。

      十年前他还在阳间倒腾古玩的时候就悟出来了:不管人界地府,只要有“秩序”,就有“市场”;只要有“信息差”,就能赚“信息税”。现在只不过把“拍卖行成交价”换成了“阴司文书流向”,本质没变。

      茶也不喝了,钱多多揣起本子起身就走。瘸腿竹凳被他一带,轰隆一声翻倒在地,没人管。

      他回到自己窝——也就是街尾那间只剩四面墙的土地庙。屋顶漏得像筛子,墙上裂纹纵横,活像一张K线图。他从神龛底下拖出一张泛黄草纸铺在地上,又摸出三枚磨损严重的阴德币排成一列,权当本金示意。

      盘腿坐下,他开始推演。

      第一变量:香火量。判官殿前冷清,代表司法权重下降,相关资产估值承压。

      第二变量:文书流转。南区七殿连发调令,说明行政中枢活跃,可能酝酿重组,利好配套资源类股。

      第三变量:鬼差调度密度。巡检使异动,意味着监管加强或区域风险上升,短期利空,长期看整顿后反而有机会。

      他拿骨笔在草纸上画了个简易趋势箭头,左扭右拐,最后指向“北邙山地皮预期股”——这玩意儿没实体凭证,纯靠口耳相传、信用交割,属于地下“口耳交易所”的野路子投资品,赌的就是将来某天阴庭重新划界,这片荒山变成新区,现在的“废地”就成了“黄金地段”。

      钱多多盯着那支箭头看了足足五分钟,咬了咬牙。

      “一把□□?不行,太疯。”
      “投三分之一?可这点钱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就……全上。”

      他伸手抓起唯一一枚还能流通的阴德币,攥在掌心,仿佛握住命运开关。这钱是他上个月帮一个迷路孤魂找到祖坟换来的,一直舍不得花,就等着“风口”。

      现在,风好像来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市井讨生活的亡魂,倒像是坐在交易所操盘台前的狠角色。

      “北邙地皮预期股,买入一口,成交价一阴德币,交割方式:口头约定,信用背书,违约者永世不得参与阴市分红。”他低声念出交易术语,像是立契,又像是发誓。

      说完,他把那枚阴德币轻轻放在草纸中央,压住走势图的终点。

      成了。

      第一笔正式操作落地。

      他没笑,也没跳起来庆祝,而是缓缓闭上眼,盘坐如钟。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各种走向:

      如果三天内南区发布新区规划公告,股价至少翻五倍;
      如果只是内部调整,无实质动作,那这笔投资就得套牢,短期内血本无归;
      但如果……有第三方势力趁机炒作虚假消息,他还可以反向做空,赚双份。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虚划,像是在画柱状图,又像在拨算盘珠子。嘴唇微动,念叨着参数:“香火恢复速率乘以文书延迟系数……再叠加巡检使驻留时长……得出修正预期值……”

      墙头一盏磷火跳了跳,映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像K线图上的红绿光点。

      他忽然嘴角一扬,低声道:“若我猜得不错,三日内必有异动。”

      话音落下,整个人又静了下来。

      外头风吹过破庙门框,吱呀响了一声。一只乌鸦落在屋顶残梁上,看了看里头,又飞走了。

      钱多多不动。

      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只等。

      等消息,等反应,等市场的呼吸。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消息永远比动作快。谁先听见风声,谁就能站上风口。哪怕那风是从哪个判官放的屁里带出来的,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行情。

      他也知道,这一把押出去的不光是钱,还有信誉。要是判断失误,下次再想在“口耳所”借钱投标,没人理你。亡魂界最狠的不是刀剑,是失信。

      但他更清楚一点:越是没人信的时候,越是有机会。

      就像当年他在阳间捡漏那只缺角青瓷碗,所有人都说是破烂,他拿铜钱一试,悬而不落,就知道有主魂缠器,三年后自动补全裂痕,直接翻了三百倍卖出去。

      现在不过是把“古玩鉴定术”换成“地府趋势预判术”,玩法不同,套路一样。

      他依旧闭着眼,但脑中画面不断切换:一会儿是北邙山荒坡突然升起界碑,鬼差列队宣读诏令;一会儿是某个大人物死后敕封此地为新冥城,万魂迁徙,地价暴涨;甚至想到自己站在拍卖台上,举牌竞拍核心地块,身后跟着一群马仔喊“老板威武”。

      美梦刚做到一半,他猛地睁眼,打断幻想。

      “不能飘。”他对自己说,“现在只是预测阶段,离变现差十万八千里。”

      他重新调整姿势,双掌贴膝,继续默演模型。每一个变量都在反复验算,每一种可能性都被拆解到极致。他甚至开始设想:万一这次波动根本不是制度变动,而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引发的集体幻觉呢?比如哪座古墓裂缝扩大,导致局部阴气失衡,从而影响了判官殿的运作效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立刻掐灭了。

      “别扯远了,”他摇头,“咱不碰玄学,只看数据。”

      他坚持自己的原则:可以利用诡异,但不能依赖诡异。亡魂也好,活人也罢,只要还想赚钱,就得讲逻辑,讲证据,讲信息差。

      外面天色渐暗,庙里光线越来越弱,那枚阴德币静静躺在黄纸上,像一颗等待引爆的雷。

      钱多多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旧,裤子破,鞋尖开裂,看起来和地府千万游魂没什么两样。

      可此刻,他眼里闪着光。

      那种只有在赌场最后一把、股市触底反弹前一秒、拍卖会倒数三秒时才会出现的光。

      贪婪吗?当然。

      但更多的是专注。

      一种把自己全部心思钉死在一个目标上的狠劲。

      他不知道陈大川还坐在那间屋子里,面对凉粥和刻“安”字的铜钱,沉默未动。他也不知道阴河深处那块石碑仍在缓缓吸收黑污,阿三的意识尚未苏醒。这些事,和他无关。

      他只知道,风来了。

      他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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