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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操纵古玩 ...


  •   风刚从山道拐角卷过,带起一粒砂,贴着陈大川的鞋底滚了一圈,停了。

      他没停步。

      钱多多从巷口拐进去时,晨雾还没散透。石狮蹲在古玩街口,爪子上沾了露水,像刚舔完一口凉茶。他没看狮子,也没看摊子,脚步没停,眼睛扫过去,三十七个摊位,一个没漏。

      第一个摊,青瓷碗,缺了角,釉色灰扑扑,标价八十。摊主头歪在竹椅上,鼾声打得像老牛拉车。钱多多站那儿,没弯腰,没伸手,就盯着那缺口。三息后,他转身,朝对面走。

      对面摊子正吵。中年男人举着个梅瓶,脸红脖子粗:“你懂个屁!这可是宋官窑!”对面那人冷笑:“胎薄得能透光,火候差三十年,你也敢卖?”

      钱多多站后头,开口:“这瓶釉里红,胎骨太薄。差了点火候”
      钱多多冷笑一声:“三十年”

      话一出,两边都静了。

      中年男人一愣,嘴唇抖了抖,突然改口:“是我急着出手,没验准……这瓶,不要了。”说完,一甩手,三百块甩在桌上,拎着瓶子快步走了。

      围观的人没散,盯着那空摊,像刚看完一出戏。

      钱多多没回头,走回原地。

      青瓷碗还在那儿,缺角朝天,像在等谁来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边角磨得发亮,红绳早断了,只剩铜钱本身。他没压在碗上,也没放桌上,就让铜钱悬在碗口上方半寸,停了三秒。

      那三秒,风停了,人声也低了。连远处卖糖炒栗子的铁锅翻动声,都像被掐了脖子。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身,走了。

      没两分钟,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挤进来,一眼瞅见那铜钱,皱眉:“晦气,破碗还压钱?”

      钱多多没理他。

      胖子蹲下,盯着碗沿缺口,手指头摸了摸,喃喃:“这缺口……不是摔的,是磨的。祖上说过,古瓷有避祸的讲究,缺角不是坏,是挡了灾。”

      他抬头,四下张望,没人搭话。

      他掏出三百块,拍在摊上:“这碗,我买了。”

      摊主迷迷糊糊醒,一看钱,愣了:“这……这不就八十吗?”

      胖子不耐烦:“少废话,包好。”

      钱不多,但买的人多了。

      第三个人是个穿唐装的老头,拄着拐,眯眼看了半天,问:“这铜钱,谁压的?”

      没人答。

      老头自己蹲下,摸了摸铜钱,又摸了摸碗,突然笑了:“这钱,沾过人手,也沾过命。”

      他掏出八百,买走了。

      第四个人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拎着公文包,凑近看了眼,低声:“这缺角,像太极图的阴眼。”

      他掏出一千二,买走。

      第五个,两千八。

      没人再问价格。

      没人再提铜钱。

      那枚铜钱,静静躺在摊上,像被遗忘的旧物。

      钱多多没再回来。

      他坐在市场后巷的石阶上,从袖口掏出三叠纸币。最厚一叠,两千八,边角卷了;中间一叠,八百,新钞;最薄一叠,六百,全是零钱,有五毛的,有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数,也没笑。

      只是把三叠钱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衣服没鼓,但能感觉到,温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看身后。

      古玩街人声又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手机支付的“叮”声,混成一片。

      他走,不快,不慢,像刚买完菜回家的老头。

      巷口,一辆三轮车停着,车斗里堆着旧书和塑料盆,司机探出头:“走不走?”

      钱多多点头:“回老地方。”

      司机咧嘴:“又发财了?”

      钱多多没答。

      他坐上车,车板硌屁股,铁架晃,链条响。

      司机踩油门,车一抖,往前冲。

      钱多多闭上眼。

      指尖在胸口轻轻一碰,铜钱还在,纸币也在。

      温度一样。

      不冷,不热。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响。

      城西的路,他熟。

      拐过三个弯,路过一家卖豆腐的老铺,竹篮里三块豆腐,白得像刚从云里掰下来的。

      他没停。

      车继续走。

      巷子窄了,墙皮剥落,电线横七竖八。

      车停在旧楼前。

      司机回头:“到了。”

      钱多多下车,没看楼,也没看天。

      他迈步,上台阶。

      脚踩在第三级时,鞋底沾了点灰。

      不是土。

      是纸灰。

      从古玩街飘来的,沾在鞋尖,没掉。

      他没拍。

      也没抖。

      只是继续走。

      楼道里灯坏了,黑。

      他摸出钥匙,插进锁眼。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

      窗帘没拉,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桌上那枚铜钱上。

      铜钱没动。

      钱多多站在门口,没进。

      他低头,看了眼鞋尖。

      那粒纸灰,还在。

      他抬脚,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印着一行小字:

      “古玩市场今日成交额突破四千二,创十年新高。”

      没人看。

      没人念。

      只有那粒纸灰,被风一吹,轻轻一颤,落在铜钱边上。

      不动了。

      屋角,一只旧瓷碗静静立在木架上,釉色温润,无缺无裂。

      那是他十年前,从一个病榻老人手里接过来的。

      老人说:“这碗,盛过药,也盛过泪。你拿去吧,它认人。”

      他没要钱。

      老人笑了,说:“你这人,像我年轻时。”

      后来,老人走了。

      碗留给了他。

      他没用过。

      从没盛过水,也没盛过饭。

      只是摆在那儿,像守着一个没人提的诺言。

      窗外,阳光慢慢爬过桌面,把铜钱的影子,轻轻盖在瓷碗的缺口上。

      像补上了什么。

      像什么也没补。

      风又起,吹动窗边一串风铃——是用旧铜钱串的,七枚,锈得发绿,却从不响。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每枚铜钱。

      一、二、三……

      第七枚,是当年那枚。

      他没拿。

      只是轻轻一碰,风铃,终于响了一声。

      清、浅、短。

      像一声叹息。

      他转身,走向厨房。

      灶上,一锅粥正咕嘟着。

      米粒软糯,火候刚好。

      他盛了一碗,坐在桌边。

      粥热,手凉。

      他低头,慢慢喝。

      窗外,阳光正暖。

      屋里,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也像,从未有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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