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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封印石碎 ...


  •   矿灯的光晕第十四次晃动后,陈大川把铃铛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脚底碾着碎石,没再挪过半寸。

      墓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肋骨间那股沉劲儿的回音。不是心跳,是更深处的东西在压着,像是刚吞下去一座山,还没完全落胃。

      他左手掌心还残留着契约烙下的那道暗线,不烫了,也不跳了,就那么伏着,像条冬眠的蛇。可他知道它还在——活的,有知觉的,正跟他一块儿守着这口棺、这块石、这片死地。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声,没影,就是忽然出现在他斜前方半步远,脖颈上那道勒痕黑得发亮,头歪着,眼睛盯着封印石的方向,一眨不眨。

      “你又在这儿挂尸?”陈大川没看他,声音低得几乎被空气吸走。

      “我下班路过。”老张沙哑着嗓子,“看见你杵这儿跟个门神似的,怕你憋出内伤。”

      陈大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他知道老张不是路过。吊死鬼没班上下,也没路可走,能来这儿,说明这地方已经不对劲到连游魂都坐不住了。

      他右手慢慢滑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铃铛冰凉的表面。金属没响,但皮肉贴上去那一瞬,有种细微的麻,顺着指头往上爬。

      就在这时候,封印石裂了。

      不是慢慢扩开,也不是震动前兆,是一声脆响——咔!

      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砸了一记,紧接着整块石头炸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陈大川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靴底在碎石上一滑,差点绊倒。老张反应更快,一脚蹬地,整个人横移半米,脖子上的黑痕瞬间涨粗一圈,像条活过来的毒蛇缠住了喉管。

      一股气浪冲了出来。

      不是风,也不是热流,是种带着重量的东西,撞在人身上像挨了一闷棍。陈大川胸口一闷,喉咙泛腥,硬是咬牙没咳出来。他抬手挡脸,几片碎石擦过手背,划出三道血痕。

      那股力量没停。

      从石棺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颜色说不上来,有点像浓雾混了墨汁,又透着点死灰的光。它不往高处飘,反而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煮开了,一层层扭曲变形。

      “操!”老张低吼一声,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拦在陈大川身前。

      他双手张开,鬼气从体内翻腾而出,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股黑雾撞上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浸进了油锅。

      陈大川感觉压力小了些,但左掌心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低头一看,掌纹里的那道暗线又开始发烫,颜色由青转红,边缘微微鼓起,像要破皮而出。

      “你签的约,它认你。”老张嗓音变了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它醒了,第一个想捏的就是你这根线。”

      陈大川没吭声。他左手按住腹部,试图压下那股翻腾感。可那不是疼痛,是排斥——体内的契约和外头涌出的力量像是两股水,一个要守住,一个要冲垮,正在他血肉里打架。

      他右手指节收紧,把铃铛攥得死紧。金属硌着掌心,冰火交织。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不会响,但它在震,微不可察地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老对手。

      头顶的吊绳断口还在晃。

      上次是震,这次是抖,幅度更大,频率更急,像随时会彻底崩断。几粒碎石从穹顶掉落,砸在肩头,弹开,滚进阴影里没了声息。

      “这他妈不是封印。”老张喘了口气,脖子上的黑痕已经开始渗出丝丝黑气,“这是个盖子,压着一口锅。现在锅开了。”

      陈大川缓缓抬头。

      封印石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圈凹槽嵌在地面,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裂缝比之前宽了至少三指,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你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那股黑雾还在往外冒,速度慢了下来,但浓度越来越高。它不再只是贴地扩散,而是开始盘旋上升,绕着石棺底部形成一圈缓慢转动的涡流。空气变得粘稠,吸进肺里像吞了口冷水,往下坠。

      老张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蛛网般蔓延。每裂一次,他就闷哼一声,身体晃一下。但他没退,反而又往前顶了半步,双脚深深陷入松动的碎石中。

      “你撑得住?”陈大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说呢?”老张咧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我不撑,你拿头守?”

      陈大川没回嘴。他慢慢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红线。它还在跳,节奏和那股黑雾的涌动竟然一致,一胀一缩,像在呼应。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是召唤。是某种东西在试探他,在摸他这条线的深浅。

      他没躲。

      反而把左手往前伸了半寸,让那股热度直接撞上迎面而来的阴寒。

      一瞬间,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手腕。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可手臂没抖,也没收回。

      老张眼角扫到这一幕,骂了句脏话:“你疯了?!”

      “我没签假合同。”陈大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了守,就得站着。”

      话音落下,掌心那道红线猛地一亮,红得发紫,随即又沉下去。那股外来的压迫感似乎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黑雾的旋转慢了一拍。

      接着,恢复如常。

      但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无差别碾压的气势,稍稍收拢了些。仿佛那个在深处窥视的存在,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是谁。

      陈大川缓缓放下手,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他没看掌心,也没去擦额角的冷汗。只是站直,站稳,像一棵被雷劈过但没倒的树。

      老张站在他前方,屏障虽残破,却仍撑着。他偏头看了陈大川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脖子上的黑痕又绷紧了几分。

      墓室里安静下来。

      不是彻底的静,而是那种高压下的凝滞。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黑雾不再扩张,就在原地盘旋,像一层厚厚的油膜浮在水面。它不高,只到小腿位置,可谁都不敢轻易踩进去。

      陈大川的目光穿过波动的空气,落在封印石的残骸上。那些碎片散落一地,边缘锐利,反射着矿灯的光,像一堆死去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摔碎的瓷碗。娘拿着扫帚收拾,他蹲在一旁看。碎片拼不回去,可她还是把每一块都捡了起来,说:“碎了也是家里的东西,不能扔外头。”

      现在他也一样。

      碎了,也不能退。

      他右手还插在怀里,握着铃铛。金属不再震,但它温了,不再是冻铁,而是像块捂热的石头,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签个字、喊句话就算完事。是你刚把旗插上去,天就塌了一角。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刚冒头就被黑雾吞掉,没留下痕迹。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这片死寂:

      “还没完。”

      老张没回头,只是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黑雾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这句话。

      陈大川没动。

      老张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面对着那道敞开的裂缝,和裂缝背后,尚未现身的东西。

      矿灯的光晕照在他们脚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加固的封印。

      掌心的红线渐渐冷却,重新沉入皮肉,变成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但陈大川知道它还在。

      就像他知道,这座墓,这个责任,这辈子是甩不掉了。

      他眨了一下眼,视线始终没离开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一丝极淡的黑气,再次探出半寸。

      这一次,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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