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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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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不想去上幼儿园。
从第一天就不想去。
他不想离开爸爸,可就算在家,爸爸也没有办法一直陪着自己。
他喜欢和小朋友玩,但是更喜欢和爸爸玩。
姑姑和爸爸很辛苦,他要乖乖听话,所以爸爸让他去幼儿园,他就去幼儿园。可是幼儿园里没有爸爸。
乐乐在幼儿园和小朋友都玩的很开心,不一样的是,乐乐比较坚强一些,每次上学都有小朋友扒着栏杆大哭,说要爸爸要妈妈,在教室里也有哭着说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
乐乐从来不哭,他知道爸爸肯定不会不要他。
每天早上都是沈叔叔带他上学,爸爸也会跟着。爸爸有时候下班晚,每次都是沈叔叔来接他,再一起去接爸爸。沈叔叔接他的时间并不固定,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班里的小朋友会排着队被老师领出教室,亲手交到家长手里。
剩下的几个年级小朋友就会在固定的小地毯上玩积木,家长们会到陆陆续续地过来接孩子们。他们的爸爸妈妈们都很忙,也都认识,他们寒暄说着一些乐乐听不懂的话,沈叔叔来了也会和他们聊两句。
“来接你的是谁呀?”小朋友们这么互相提问,他们说的名字乐乐都听不懂,大概知道好像是很厉害的人。
有一天他也被问到这个问题,他说:“是沈叔叔。”
“怎么不是你爸爸呢?”一个大点的男孩问,“我们在这里留到这么晚,就是不想别人来接呢。”
“别人?还有别人来接你吗?“
“秘书啊?员工啊?我爸爸随便找个人就能来接我了,才不要呢,我就要他来接我,不然一天到晚都不回家。”那个男孩大概五六岁,口齿已经很清晰。
乐乐想了想,改口:“也是我爸爸。”
“你真奇怪,怎么管爸爸叫叔叔呢?”那个男孩子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乐乐也不知道,他还很小,并不知道有些事并不能和人说。
这件事好像就传开了,很多小朋友都知道他管爸爸叫叔叔,还有的小朋友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了找到高途,沈文琅和秘书高途之间的事不仅仅在江沪,几个邻国都被沈文琅闹得沸沸扬扬,上流圈子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朋友们都知道。可是乐乐对自己的身世依然懵懂,他第一次听到还是从那个男孩的口中——
“你知道你爸爸是你沈叔叔的秘书吗?”
“什么?”乐乐当然不知道,他连秘书一词都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你是你爸爸和你沈叔叔意外生下来的呀,原本沈叔叔就是你爸爸的老板,后来你爸爸怀了你就跑了,在外面把你生了下来。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我不知道,”信息太多了,乐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爸爸为什么要跑呢?”
“因为是秘书生的孩子啊,而且你爸爸给你沈叔叔当了五年的秘书,莫名其妙有了个孩子,是个人都想打掉吧?如果我爸爸和他的秘书生了孩子,我也会觉得很恶心的。”
恶心?乐乐的人生中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词。他感到自己被恶毒地评价,抿抿嘴不说话了。
“怎么了?你伤心了吗?没关系的,你爸爸要你啊,”那个男孩像是为了安慰乐乐,继续道,“我爸爸说了,你爸爸跑了三年,独自养大你,真的很不容易,看来你爸爸对你叔叔是真爱来的。”
乐乐没被安慰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爸爸和你叔叔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乐乐经常看到沈叔叔和爸爸贴在一起,虽然爸爸在他面前总是和沈叔叔保持距离,可是乐乐也能看的出来,爸爸也喜欢和沈叔叔在一起。
有时候半夜起来的时候,他会发现爸爸没有在房间里,客厅里传来沈叔叔的声音:“等会乐乐睡着了到我那边去吧。”
爸爸也总是说:“等乐乐睡着了再说。”
“对了嘛!你放心,你爸爸一定想生下你的。这是我妈妈说的。他把你养大了,你叔叔就没办法不要你了,只能好好养你,你看,孩子大了就能拴住爹了,我妈就是这么栓我爸的,不然他早就跑了。”
“什么意思啊?”乐乐不懂。
“意思就是,你爸爸想和你叔叔一直在一起啊,生下了你,他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乐乐不喜欢这种话,说的好像,好像他不是一个人,“我又不是绳子,为什么要有我,他们才能在一起?”
“哎呀,你怎么哭了?别哭啊,待会老师来了。”
乐乐也不想哭,他边抹眼泪边说:“我爸爸是爱我的。”
“当然爱,当然爱你啊,你别哭了,”大孩子看着他哭很是不耐烦,“我妈妈说孩子就是爱的结晶啊,肯定是你爸爸先爱你叔叔,才顺便爱了你啊。没有你叔叔,你爸爸怎么有的你?你爸爸不爱你叔叔,怎么愿意生下你?”
乐乐一句话都没法反驳,爸爸和沈叔叔都对他很好,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可是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被爱和不爱绕晕了。他不明白,他的出生怎么会牵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别的小孩有爸爸妈妈,有两个爸爸,或者两个妈妈,都很正常,只有他,爸爸、姑姑、叔叔,他是不正常的。
很多人开始议论他的身世,连那些家长看到他都会问他两句,“你是沈总的孩子是吗?你爸爸名字叫什么?”
乐乐开始不想去幼儿园,爸爸问他的时候,他不会说谎,就把书本拿出来读。
可是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他听到了不一样的说法,很多人开始问他姓什么?幼儿园老师看到沈文琅来接他的时候高喊的名字“高乐乐”,所有向他投来的视线,都让乐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可多余的问题,他想不明白。
直到在宴会上听到那两个叔叔的对话,乐乐才明白,原来姓氏不仅仅象征着爸爸的爱和延续,原来还有别的含义,原来爸爸的身份并不受别人所认同。
“你怎么还叫沈叔叔呢?”那个大孩子又坐到他身边,很随意地给他递了根糖,“真不懂事,你爸爸好不容易怀上你,把你养大,终于能回到你叔叔身边,你却叫人家叔叔,哎呀我都看不下去了……话说你认识花生吧?”
“人家都叫你叔叔‘文琅爸爸’呢,我搞不懂了,该叫叔叔的叫爸爸,该叫爸爸的却叫叔叔。你想想,时间久了,你叔叔怎么想?谁会喜欢一个叫自己叔叔的儿子?”男孩子振振有词,“你得懂事一点啊,你看我,我现在就是天天让我爸爸来接我,我爸爸才能回家陪我妈妈吃饭的。我妈妈每天下厨,变着花样做饭哄着我爸留下,才不会出去鬼混呢。”
哦,原来是这样。
他爱爸爸。
爸爸爱沈叔叔。
乐乐对于这个空降的“爸爸”,并不讨厌,就是人很好很照顾他的叔叔,但如果爸爸喜欢,乐乐不会让爸爸为难。
他在车里第一次叫了沈文琅爸爸,沈文琅很高兴。
爸爸也会高兴吗?
乐乐不知道。
沈叔叔在厨房里悄悄和爸爸说这件事的时候,乐乐也在,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们俩背对着自己那种亲密行为。
世界上会多一个人爱自己吗?乐乐不知道,但他感觉世界上多了一个人爱着爸爸。
这样就够了。
面对同学们越来越多的疑问,乐乐也意识到他的叫法有了问题,爸爸让他自己选,除了爸爸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后来他听到的说法也越来越难听,那些隐藏在小朋友话里的,来自对方家长的恶意和揣度全部向一个三岁的孩子倾泻而来——
“你叔叔真爱你啊?”
“怎么从来没看到你爸爸来接你?”
“你爸爸真可怜,明明把你生下了,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社会上大把这样的事情了,况且这孩子连姓都没改过来,无名无份的,现在沈总还觉得稀罕,过两天遇到正缘自然就回心转意了,别看这三年找得这么勤,那是因为得不到,现在到手你看看还找不找了,结婚不结婚到最后不都是一样的,正经人家怎么会看上秘书,你看看咱们圈子里,哪有这种人能正经上位。就你还觉得是真爱呢。”
乐乐不喜欢听到这种话,有关于他爸爸的一切都不想听到,总是在大部分夸赞中听出些讽刺看低的意思。
乐乐越来越不想去上幼儿园。
小孩子不懂得什么反抗,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课本都丢在幼儿园的储物柜里——铅笔盒是不能丢的,这是爸爸买给他的。
又把书包丢在了沈叔叔的车里。
在爸爸问他的时候,他就有理由:我的书包不见了。
爸爸看上去很疑惑,眉头皱起来:“书包怎么会不见了呢?”
“不知道,回来就找不到了。”他的计划进行到一半,有些期待地问爸爸,“书包丢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幼儿园了。”
爸爸看上去有些着急,连外套都不穿就直接出门了。
应该是去找沈叔叔了。
这个点幼儿园早就关门了,乐乐并不担心课本会找回来。
很快,爸爸拿着他空荡荡的书包回来了:“乐乐,你的书都到哪里去了?”
“不见了。”乐乐说。
高途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会不见,你下课以后没有把东西收拾进自己的书包里吗?”
“我收拾了,” 能感觉爸爸有些生气,乐乐小声地辩解,“但就是不见了。”
“乐乐,”高途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的开心吗?”
“……很开心。”乐乐说,他看到爸爸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想去上学这个想法竟然会这么严重。
之前他也没有上学,为什么上学了以后就没办法停下来了呢?之前沈叔叔没有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能回到以前呢?
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困惑,之前爸爸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哭?”爸爸问。
乐乐又控制不住掉眼泪了,沈叔叔要过来搂他,爸爸把他拦住。
乐乐边抹眼泪,边往高途怀里凑,可高途也把他拉开。
这是爸爸想和他好好聊聊的意思。
可是乐乐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他很想高途抱抱他,用确定的温暖的怀抱,驱散那些冰冷嘲讽的话。
而且,那些话是绝对不能让高途听到的。
爸爸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