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86、生闷气 日子像

　　日子像浸了蜜的糖块，在细碎的甜蜜里一天天溜走。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走廊里到处是讨论分数的声音，温时安像只刚挣脱笼子的雀，攥着成绩单冲到卿乐知面前时，眼睛亮得惊人。
　　“我进前五十了，年级前五十！”他一只手重重搭在卿乐知肩上，另一只手兴奋地揉着卿乐知的头发，力道不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怎么样，厉害吧？”
　　卿乐知被他揉得头发乱翘，笑着拍开他的手，“是是是，你最厉害。”他故意拖长调子，“既然进步这么大，不得请我和你女朋友吃顿好的？”
　　“请，必须请！”温时安拍着胸脯，忽然伸手勒住卿乐知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痞气，“今天就勉为其难大出血一次。”
　　卿乐知被勒得轻咳两声，无奈地笑着挣扎，“松手松手，要喘不过气了。”
　　两人打闹的身影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卿乐知这次考得不算理想，排在八十多名，正想着晚上要被步清川抓去复盘错题，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楼梯口，步清川手里捏着一盒刚开封的牛奶，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时安搭在他肩上的手上。
　　温时安揉卿乐知头发时，步清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牛奶盒被捏得变了形。
　　直到看到温时安勒住卿乐知的脖子，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那盒只喝了一口的牛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盒撞击桶壁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往一班走，背影挺直，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数学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墨痕深深浅浅，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郁。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边角，又轻轻落下，没人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里，少年心里翻涌过怎样的波澜。
　　放学铃声刚落，四班就热闹起来。卿乐知正和温时安较劲，两人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课本，谁也不肯慢半分。
　　“搞定，我赢了。”温时安“啪”地扣上书包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作弊，刚才偷偷把练习册塞桌肚了！”卿乐知不服气地瞪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本物理书。
　　旁边的林溪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他，朝门口递了个眼神。
　　卿乐知顺着看过去，步清川正站在四班门口，背着书包，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滑掉，赶紧加快速度收完书包，朝着温时安摆了摆手就跑了出去：“我先走了！”
　　“步清川，你怎么来了？”卿乐知站到他面前。
　　步清川看着他微乱的头发，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次考得不错，想跟你一起去吃个饭，算庆祝。”
　　卿乐知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手指抠着书包带犹豫了几秒，还是老实说：“那个明天不是周末吗？要不我们明天去？今天时安进步特别大，他说要请客，我答应了……”
　　步清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知道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背影挺直，步伐不快，却没再回头。
　　卿乐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步清川走出教学楼，林骁野已经靠在车边等他，见他过来，扬了扬下巴，“怎么才出来？”
　　他没应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窗没关，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
　　林骁野坐进副驾，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谁惹我们清川不高兴了？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步清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卿乐知要跟温时安吃饭，刚才那句“一起去庆祝”，不过是想看看，在他和温时安之间，卿乐知会偏向哪一边。
　　结果显而易见。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步清川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计较这些，可早上温时安那没分寸的举动还没从他脑子里散去，这会儿卿乐知毫不犹豫的选择，更是让那点不舒服像发了芽似的，悄悄涨了起来。
　　“跟卿乐知闹别扭了？”林骁野回头问，语气里带着点八卦。
　　步清川皱了皱眉，声音有点冷：“没有。”
　　林骁野撇撇嘴，没再追问，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闷闷不乐，简直藏都藏不住。
　　车子一路往前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声音，步清川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补课老师刚走，步清川就抬眼看向窗外——偏房的灯亮着，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晃过。
　　他按了按太阳穴，拿起手机解锁，朋友圈的小红点跳了出来，点进去就看到卿乐知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两张照片，背景是热闹的餐厅。
　　第一张里，卿乐知举着杯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第二张拍得更随意些，温时安正凑在他旁边比耶，手却搭在卿乐知头上，指尖还故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两人靠得极近，屏幕里都能透出那种喧闹的亲昵。
　　配文是简单的三个字：“蹭饭啦~”
　　步清川盯着那张照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温时安的手，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桌上的钢笔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里，此刻“啪”地一声被摔在桌面上，滚出老远，笔尖在光滑的木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没分寸的家伙。”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偏房的灯光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此刻沉得发闷的心情。
　　那点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像被什么东西勾了起来，密密麻麻地漫上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卿乐知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背着书包往步清川的房间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刚抬手要敲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仪的声音：“你来找清川？”
　　卿乐知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步夫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审视。
　　“是的，夫人。”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着，脱口而出，“清川他今天让我帮忙跑腿买辅导书，我来给他送资料。”
　　步夫人的目光在他手里的奶茶和书包上扫了一圈，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嗯。”
　　卿乐知心里七上八下的，等步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松了口气，赶紧抬手敲门：“清川你在吗？。”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步清川？开门啊。”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壁灯在门上投下昏黄的光。
　　而此刻，步清川正站在阳台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
　　卿乐知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带着点他熟悉的轻快，甚至还有刚才被步夫人吓到的微颤。
　　他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也带着楼下偏房那盏暖黄的灯光里传来的隐约动静。
　　步清川垂眸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一个也没看进去。
　　刚才朋友圈里那张照片又浮现在眼前，温时安搭在卿乐知头上的手，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发紧。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敲门声一声声落下，又被寂静吞没。
　　卿乐知在门口站了片刻，想着或许步清川真的不在，便试探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透进点月光。
　　走近了才看见，步清川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手里还拿着本书，大概是在背书。
　　“清川？”卿乐知扬了扬手里的奶茶，声音轻快起来，“我给你带了泰式奶茶，加了椰果的，你尝尝？”
　　他走到阳台边，看着步清川的侧脸，“你是不是没听到敲门声啊？我敲了好半天呢。”
　　步清川这才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太多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卿乐知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他挠了挠头，把奶茶递过去，“那个……下午的事，对不起啊。要不明天我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去哪都行。”
　　步清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接过奶茶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下次吧。”
　　“啊？”
　　“明天我想好好休息一天。”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听不出是拒绝还是真的累了，“奶茶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卿乐知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
　　阳台的风有点凉，吹得他指尖发冷，刚才一路攒着的热乎劲儿，好像一下子被吹散了。他“哦”了一声，小声说：“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步清川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下。
　　卿乐知转身离开时，瞥见那杯泰式奶茶放在石台上，吸管还没拆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