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47、不能收 卿乐知

　　卿乐知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首饰盒的边缘。
　　他不能收。
　　不能收，也收不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紧了心脏。
　　他和步清川的世界本就隔着看不见的距离，这条五位数的项链，更像是在提醒他这份差距有多清晰。
　　步清川或许只是随手送出，于他而言不过是件寻常物件，可对自己来说，这份礼重得让他无措，甚至觉得有些烫手。
　　他不是不懂人情往来，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收下它，就像欠下了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往后相处时，总会不自觉地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掂量，那不是他想要的。
　　卿乐知重新打开首饰盒，将项链取出来，指尖捏着冰冷的链身，下定决心。
　　卿乐知攥着口袋里的项链，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他站在步清川的房门外，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轻叩。
　　“进。”里面传来步清川的声音，带着点刚从书里抬起头的慵懒。
　　“有事？”步清川抬头看他。
　　卿乐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项链，轻轻放在桌面上。铂金链在灯光下闪着光，那个小小的几何吊坠静静躺着，像颗沉默的星。
　　“这个，”他声音有些低，避开步清川的视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项链上，又抬眼看他，眉梢微蹙：“怎么了？”
　　“它……”卿乐知咬了咬下唇，还是说了实话，“我查了价格，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太贵重了。这样的礼太重了。”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莫名有些紧张，等着步清川的反应。
　　步清川看着桌上的项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下时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可是你已经带过了。”
　　“你觉得，我会再把别人带过的东西收回来，或者转送给别人？”
　　卿乐知连忙摆着双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急惶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想拉开距离却又怕显得刻意，“我是说……真的太贵重了。这样的礼物对我来说太重了，我……”
　　他语塞了一下，“我承担不起这份心意，也没法回赠同等的东西，这样太不公平了。”
　　步清川的指尖还捏着那枚吊坠，金属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往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些。
　　“好朋友之间，送件东西还要算得这么清？”步清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这个朋友还没到能送件像样礼物的份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卿乐知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藏着点似真似假的委屈：“我挑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样式适合你，没想过别的。你要是总想着价格，倒像是在怪我把朋友分了三六九等。”
　　卿乐知被他说得一怔，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那些“贵重”“负担”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步清川眼底的认真，还有那句“我们是好朋友啊”里的笃定，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忽然就松动了一块。
　　步清川见他没再反驳，顺势将项链往他颈间一绕，这次扣搭扣时格外轻柔，指尖避开了他的皮肤，只让冰凉的金属贴着布料落回去。
　　“收了吧，”他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再推，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卿乐知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的吊坠。
　　卿乐知咬着下唇，指尖在吊坠上轻轻摩挲，声音里带着点执拗的认真：“可是我送不了你同等价位的礼物。你收到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步清川正在翻书，灯光落在他眼里，映出点温和的笑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刻意的逼问，倒多了几分真切：“谁跟你说礼物要论价位的？”
　　步清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难得的纵容。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浸了温水的棉花，熨帖着人心：“你总想着要等价交换，可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算计？”
　　他指尖划过卿乐知颈间的项链，带着微凉的触感：“我给你这个，不是要你回什么贵重东西。你收到时眼里的光，你小心翼翼护着它的样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你愿意把真心捧到我面前，对我来说，就够了。”
　　真心在真心面前，从来都不需要等价的标签。
　　卿乐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轻，像初春刚融的冰棱，带着点羞赧，又藏着化不开的暖意。他抬头看了步清川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指尖卷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知道了……”
　　步清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说：“笑起来真好看。”
　　卿乐知没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步清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那只手在发间停留了片刻。
　　直到步清川收回手，他才悄悄抬眼，正好撞见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平时的疏离，只有满满的温柔，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去。
　　卿乐知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脸颊烫得厉害，却没再移开视线。
　　步清川收回手，指了指书桌旁的纸箱，里面堆着些包装精致的礼盒，缎带打得一丝不苟，“帮我把那些拆了吧。”
　　卿乐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礼盒印着不同品牌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应了声“好”，走过去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个。
　　指尖刚碰到丝滑的缎带，就听见步清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太小心，拆坏了也没关系。”
　　卿乐知动作顿了顿，低头开始解蝴蝶结。缎带松开的瞬间，露出里面深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支设计简洁的钢笔。
　　他拿出来递给步清川：“好像是支笔。”
　　卿乐知又拆开一个，是条领带，面料细腻，花纹低调却透着贵气。他递过去时，步清川只是扫了一眼：“留着吧。”
　　拆到第三个，是个小巧的音乐盒，打开时飘出轻柔的旋律。
　　卿乐知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划了下。步清川看过来，语气随意：“喜欢？”
　　卿乐知连忙摇头，把音乐盒放回去：“不、不是，就是觉得挺好听的。”
　　步清川却伸手拿过音乐盒，放在他面前：“那送你了。”他看着卿乐知诧异的眼神，笑了笑，“反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一样，你拿着还能派上用场。”
　　礼盒一个个被拆开，大多是些奢侈品，卿乐知看着它们。
　　步清川的目光扫过散落一桌的礼物，从钢笔到袖扣，从香水到袖珍摆件，最后落在卿乐知手里那块刚拆开的香薰蜡烛上。
　　“这里面要是有什么你喜欢的，直接拿去。”
　　卿乐知捏着蜡烛的手指紧了紧，那淡淡的雪松香气和步清川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抬头看了眼对方，见步清川正低头翻着课本，“不用了，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有用。”
　　“没用，”步清川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大多是人情往来的东西，放着也是占地方。”他抬眼看向卿乐知，眼底带着点笑意，“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似的供着？”
　　卿乐知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放了放，指尖蹭过香薰炉的边缘，“这些都是别人送给你的，你再转送给我……不太好吧？”他挠了挠耳后，“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好像不太礼貌。”
　　步清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
　　他走过来，拿起那个音乐盒重新塞进卿乐知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想给谁，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张扬，却不让人觉得冒犯。“再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卿乐知眼里，“比起摆在那里落灰，给你才不算浪费。”
　　步清川随手拿起一个拆了一半的领带盒，看都没看就扔回纸箱里，语气漫不经心：“他们送这些，不过是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我用不用得上，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卿乐知怀里的东西上，嘴角噙着点笑意：“放着也是占地方，与其落灰，不如给你——至少你能用得上，不算白瞎了这些东西。”
　　卿乐知捏着那个香薰蜡烛，指尖被玻璃罐的凉意浸得有些发麻。他抬头看步清川，对方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礼盒，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
　　“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步清川抬手打断。
　　步清川将最后一个礼盒往卿乐知怀里塞了塞，见他还是犹豫着不肯接，便故意叹了口气，指尖在礼盒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半真半假：“你要是实在不接，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个箱子全扔了——放着占地方，看着还心烦。”
　　卿乐知抿了抿唇，没说话。
　　步清川又慢悠悠补充道：“这些东西看着花哨，牌子倒是硬气，就算你用不上，拿去转卖，也能换不少钱。”他挑眉看着卿乐知，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总比被我扔去垃圾桶强，对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他盘算，语气里却藏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不收，它们就只能被浪费。
　　卿乐知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又看了看怀里精致的礼盒，终究还是松了手劲。他知道步清川是铁了心要给，再推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太过见外。
　　“那……我收下。”他小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上的缎带，“转卖就不必了，我……我找个地方好好收着。”
　　步清川这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这才对。放心，没人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