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30、相信你 中午的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四班班长端着餐盘找到副班长时，他正对着一份物理习题集出神，面前的糖醋里脊没动几口。
　　“还在看题？”班长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推给他一瓶冰镇汽水，“再看下去，饭都凉了。”
　　副班长抬眼，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把习题集合上，“刚在想早上那几道错题。”他叉起块里脊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早上班里吵吵嚷嚷的，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班长舀了勺番茄炒蛋，“压力大了难免抱怨，你那话说得是有点重。”
　　副班长抿了抿唇，没反驳，“我就是觉得，现在不抓紧，以后更吃力。你看一班的步清川，下课都在刷题，咱们班……”
　　“每个人节奏不一样，”班长打断他，“你是学霸，自然觉得轻松，可林浩他们基础本来就弱，一天刷那么多卷，确实扛不住。”
　　班长用勺子轻轻敲着餐盘边缘，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说起来，卿乐知这人是挺会处关系的。你看他转来才半个学期，班里不说全部了，大多数人都挺喜欢他的——林浩那种平时谁都不服的，上次被他讲题讲通了，现在见了面都主动打招呼；温时安更是，天天‘卿乐知’挂在嘴边，比跟我这班长还亲。”
　　他抬眼瞥了副班长一眼，见对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添了句：“你说也怪，咱们班之前氛围挺闷的，他来了之后，好像连课间抱怨的声音都带着点活气了。不像咱们，天天抱着书本，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副班长的脸沉了沉，把一块排骨狠狠戳进米饭里，“受欢迎有什么用？期中考试在即，分数才是正经事。”话虽如此，心里却莫名窜起点烦躁——他想起早上卿乐知给林浩递错题集时，周围同学投去的那种自然的亲近目光，再对比自己每次站出来维持纪律时，大家或低头或回避的眼神，指尖竟有些发凉。
　　班长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刻意放轻的“同情”：“说真的，我还是挺同情你的。以前你化学多厉害啊，次次全班第一，老师提起都得夸两句‘咱们班的化学标杆’。结果呢？卿乐知这一转来，上次月考直接把你挤到第二，现在班里讨论难题，都下意识找他——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往副班长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不服气。上次化学老师让讲卷子，你刚开口，就有人插话说‘卿乐知的解法更简单’，当时你脸都白了……换作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副班长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餐盘里的米饭被戳得乱七八糟。他确实记得那天的场景——自己站在讲台上，刚写出第一步推导，后排就有人小声议论，说卿乐知用守恒法三分钟就能解出来，根本不用这么绕。当时他握着粉笔的手都在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讲完，台下却没几个人抬头听。
　　“我不在乎这些。”副班长的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分数有高有低很正常，他比我强，我承认。”
　　“承认？”班长嗤笑一声，“你那是没办法吧？你看他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转头就把你的第一抢走了，说不定心里正得意呢。”
　　副班长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红血丝：“你别胡说！”
　　班长耸耸肩，一脸“我只是说实话”的表情，用筷子拨了拨餐盘里的青菜，“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是什么性子，咱们同学这么久，我还不清楚？骨子里那股要强劲儿，怎么可能受得了有人事事压你一头？”
　　他抬眼看向副班长，语气带着点笃定：“就说上次做化学实验，你明明提前三天就查好了资料，结果卿乐知临场想出个更简洁的方案，老师当场夸他‘有想法’，你当时手里的试管差点没拿稳——别告诉我你心里没疙瘩。”
　　副班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腹都泛了白。班长说的没错，那天他看着卿乐知被同学围着问细节，看着老师拍着卿乐知的肩膀赞许，心里确实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食堂的嘈杂声里，那点刻意挑起的火苗，似乎已经悄悄燃了起来。
　　“跟你说个事——早上步清川给卿乐知那本复习笔记，听说还特意嘱咐不让给别人看呢。”
　　见副班长果然抬了眼，便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深蓝色笔记本，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这里面肯定有不少重点，你要不要翻翻？”
　　“你怎么拿到的？”
　　“你甭管我是怎么拿到的。”
　　副班长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封面上那道浅浅的折痕很显眼，显然是经常被人翻看的。他的手指动了动，心里像有个声音在怂恿——看看又何妨？说不定能找到卿乐知进步快的原因，甚至能发现些可以借鉴的解题思路。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这是卿乐知的东西，还是步清川特意叮嘱过的……未经他人允许动东西不太好。
　　他抿着唇，没接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笔记本上停留了许久。
　　食堂的喧闹声仿佛被隔在一层玻璃外，只剩下班长那句带着诱惑的话，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卿乐知推开教室后门他习惯性地往桌肚里一摸，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凉意——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不见了。
　　心猛地一沉，他俯下身，把桌肚里的课本、练习册一股脑全翻出来，试卷散落一地，却没见那熟悉的深蓝色封面。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早上明明放在桌肚里的，吃饭前还特意看了一眼。
　　卿乐知把桌肚翻了个底朝天，连夹在课本里的小纸条都抖了出来，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还是不见踪影。他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慌又急。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个结，“明明吃饭前还在的，我特意把它压在练习册底下，怎么会不见呢？”
　　温时安刚从外面回来，见他蹲在地上翻东西，连忙走过来，“怎么了？找什么呢？”
　　“笔记本，”卿乐知抬头，声音带着点急，“就是那本深蓝色的，记了压轴题思路的，你看见没？”
　　温时安摇摇头：“没注意啊，刚才班里人来人往的，会不会是谁不小心碰掉了？”她也帮着在周围的座位底下找了找，“你再想想，是不是带出去了？”
　　“没有，”卿乐知肯定地说，“我吃饭的时候根本没带它，就放在桌肚里，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同学，有人在埋头刷题，有人在小声聊天，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可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那本笔记，步清川特意嘱咐过不能给别人看，要是真弄丢了，或者被谁拿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自己的座位重新检查了一遍，连书包夹层都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卿乐知猛地攥紧了拳头，一个念头撞进脑海。
　　难道是被人拿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心就像被攥住了似的发紧。他转身看向教室角落那台蒙着灰的监控摄像头——上周就坏了，一直没人来修。也就是说，刚才这段时间，谁来过他的座位，根本无从查证。
　　“监控坏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温时安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变：“那……会不会是有人趁你不在，顺手拿走了？毕竟那本笔记里都是重点……”
　　卿乐知的目光扫过班里的同学，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可谁的心里藏着事，根本看不出来。
　　无数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过。
　　步清川抱着作业本走进高二一班班门口经过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靠窗的位置。
　　一个女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几张拍得清晰的笔记照片，标题栏写着“压轴题思路整理”。
　　而那字迹——清隽中带着点刻意放慢的认真，连标注重点时惯用的红色星号都和自己笔记本上的习惯如出一辙。
　　步清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记得自己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过那道物理压轴题的三种解法，其中第二种是和卿乐知讨论时临时想出来的，步骤里还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此刻正清晰地印在那个男生的手机屏幕上。
　　女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慌忙按灭了手机，抬头时眼神有些闪躲。
　　步清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对方攥紧手机的手。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瞬间涌上来的寒意。
　　那本笔记，他明明叮嘱过卿乐知别给别人看的。
　　“蒋同学，那张图谁发给你的呀？”步清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目光落在蒋雨欣捏着手机的手上。
　　“是……是个匿名账号。在学校论坛的私信里找到我的，说手里有物理压轴题的独家解法，只要给他点钱，就一张张发过来。”
　　“我就买了两张，想着看看思路……真不知道那是你的笔记，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步清川看着蒋雨欣紧张得发红的耳根，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没事，我就是好奇而已。”
　　“那个给你发笔记的同学，他有说他是几班的吗？”
　　“虽然没有说是几班的，但是他说这是他的一个同学给他的。”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蒋雨欣紧绷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可以看一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给我发笔记的人说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让我保存完笔记后就把聊天记录给删掉。”
　　“好，我知道了。”
　　步清川相信卿乐知不是这样的人。

　　走廊里风挺大，吹得卿乐知的刘海微微晃动。
　　卿乐知低着头，指尖绞在一起，“那个笔记本我弄丢了，我明明放在桌肚里的，从来都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给别人看过，但是我吃完饭回来，就不见了我们班监控在上周就坏掉了也没人来修。”
　　步清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看来，是有人拿了我给你的笔记本，把里面的内容拆开来卖给其他同学了。”
　　卿乐知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透了。“卖……卖给同学？”他不敢相信地重复，“怎么会……”
　　“刚才在一班，看到有人拿着拍下来的笔记照片，字迹和标记都和我那本对上了。”步清川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波澜，却让卿乐知更慌了，“问了才知道，是花钱从匿名账号买的。”
　　步清川抬手轻轻揉了揉卿乐知的头发，指腹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把他额前微乱的碎发捋顺了些，“别耷拉着脑袋不高兴了，多大点事。”
　　他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语气放得更轻：“一本笔记本而已，真没什么的。
　　你看，想拿的人总有办法，就算这次没机会，下次也会找别的空子钻——问题从来不在本子本身，在那些存着歪心思的人身上。”
　　卿乐知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散去的水汽，撞进步清川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对方眼里的坦然像面镜子，照得他心里那点拧巴的情绪忽然就松开了。
　　卿乐知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害怕你误会我。”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委屈和不安，仿佛害怕自己的解释会显得苍白无力。
　　步清川忽然伸手搂住卿乐知的脖子，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我不会误会你的，我相信你。”
　　旁边路过的同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卿乐知攥着步清川的袖子小声嘟囔：“好了放开吧，别人看着呢……”
　　卿乐知刚才那点惴惴不安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早没了踪影。心里反倒像揣了颗糖，悄悄化开来，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
　　清川相信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