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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喜得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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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知道,此刻仍在宫内,正由宫女簇拥着往宫外走的靖王府郡主,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远处宫道上那个即将消失在暮色中的挺拔骑影,眸色闪动。
身边丫鬟小鱼说了声:“这便是杨节度使的公子了?”
郡主微微点头,随后轻声说道:“据说他与什么官家小姐有段旧情,去查一下,可还纠缠?”
丫鬟闻言,抿嘴一笑,带着几分了然:“禀郡主,关于杨将军的这事儿……您放心,只是那位小姐纠缠,杨将军不娶。”
郡主挑眉一笑说:“那便好。”
父王暗示过她,想与杨家结亲,今日特地注意了他,倒是贴合自己心意的。
她不再多问,抬步继续往自家车驾走去,步履似乎比方才更轻快了些,裙裾拂过宫砖,留下细微的窸窣声,掩去了心头那点私自欣喜。
第二天晚上,杨天域按煜王的吩咐,在永靖门放了那队神秘车马进城。
事情办完,他心里不踏实,立刻写了封密信,派人送给太子,信中说金吾卫替煜王放行了一队人马进城,让太子注意煜王动向。
送信的人刚走不久,向北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将军,北疆来的信,节度使大人的回信到了。”
杨天域立刻接过来拆开。是父亲的字迹。
信里,父亲先问了问他在京城的情况,然后重点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还是关于那支旧部。父亲斩钉截铁地写道:那支队伍确实是去截边防图才殉国的,这是军人的光荣,无需揣测。
看到这儿,杨天域眉头就皱起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煜王凭什么拿这个威胁他?
他接着往下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信的第二部分,语气完全变了,变得异常严厉。
父亲几乎是命令他:那件旧事,不许查!绝对不许去碰!甚至提及这是军令!重复叮嘱了好几遍,不准他追究。
杨天域放下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疑惑和不安同时涌上来。父亲口口声声说是“殉国”,可如果是光荣的战死,为什么怕人查?还这么严厉地禁止他查?
这太矛盾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所谓的“殉国”背后,肯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这个秘密,恐怕是极其可怕的。
父亲到底在怕什么?煜王手里又捏着什么把柄?
杨天域心里清楚,父亲不让查,可这事已经捂不住了。煜王那边明显捏着东西,太子也伸了手,与其等别人把底牌掀出来打自己个措手不及,不如自己先摸清楚,好歹心里有数。
思前想后,他还是下了决心,对向北吩咐:“让我们在北疆的人,私下查那个图腾。务必小心。”
向北一向令行禁止,这次却罕见地犹豫了,低声提醒:“将军,节度使大人严令……”
“我知道。”杨天域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让查,你便去办。记住,别让我父亲知道。”
“可是……”向北还想劝。
杨天域抬眼看他,只瞥一眼,向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是主子拿定主意、说一不二的眼神。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向北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杨天域这边忙着应付朝堂和北疆的暗涌,言府那头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苏可卿要生了。晚膳刚用到一半,她忽然肚子疼起来,整个言府立刻人仰马翻。产婆、丫鬟忙进忙出,热水、帕子一盆盆端进去。
言少池被拦在房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架势,恨不得自己能进去替夫人受这份罪。
言书浅在一旁看着哥哥团团转,轻声安慰:“哥哥,你别急,越急越乱。稳婆都在里面呢,嫂嫂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我能不急吗?”言少池脚步不停,“这都多久了!”
言书浅有些无奈:“哥哥,嫂嫂才进去两刻钟。”
言少池一噎:“……是吗?”他只觉得度日如年,仿佛已过了半个时辰。“两刻钟也不行!她得多疼啊,两刻钟怎么受得了!”
他继续绕着院子转圈。
幸好,生产过程还算顺利。不到子时,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产婆笑呵呵地出来报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生了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言少池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差点没站稳。他几乎是冲进房里,也顾不得什么血污忌讳,直奔床前,握住苏可卿的手,眼眶都红了:“夫人,辛苦了,你受苦了……”
苏可卿脸色苍白,汗湿的发贴在额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
言少池这才想起儿子,凑到襁褓边,看着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想抱又不敢抱,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会喃喃:“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苏可卿靠在枕上,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傻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虽然疲惫,眼底却满是温柔的光。
尚书府千金产子的消息,在京城官场圈子里一阵风似的传开了。言少池本身的太乐署主官职衔不算显赫,可他岳丈礼部尚书的面子却足够大。一时间,往来道贺的帖子、各府女眷准备的贺礼,络绎不绝地送往言府。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杨天域耳中。
这一日,杨府书房的气氛格外压抑。杨天域得知后,脸色骤然阴沉,半日未曾踏出房门。当初,正是苏可卿珠胎暗结,才迫得杨家不得不忍辱退婚,成全了她和言少池。如今她顺利产子,夫妻美满,这消息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那份刻意压制的屈辱与难堪彻底掀开,火辣辣地疼。
书房里寂静无声,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杨天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苏可卿当年在尚书府廊下偶尔掠过的身影,还有言少池那副永远温文得体、仿佛事事占理的“君子”模样。这两个影像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像在无声地嘲弄他曾经的“失去”和如今的“难堪”,憋得他胸口发闷。